“我爱你……”

    “嗯。”

    “舒念……”

    我身上一下就冷下来,僵着不能动。

    他又迷乱地叫了声:“舒念。”

    我觉得自己好象变成石头,僵硬地躺着望着他。

    “小念……”

    我咽了一下,抬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在叫谁?”

    他蓦然清醒一般,微微吃惊地睁开眼睛。

    在床上被叫别人的名字,这种奇耻大辱,我这辈子还从来都没有过。

    “你在叫哪个贱人?”

    他立刻仇视般地恶狠狠瞪着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我喉咙里含糊响了一阵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声音,过了一会才沙哑地:“滚出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居然也没有任何别的表示,干脆地直接抽离出来,站起身穿好衣服,开门走了。

    真是干净俐落。

    我看着自己,腿间早就已经全然软下来,手臂上的寒毛却根根竖起。

    靠在床头,全身仍然赤裸裸地僵着,那种热度早就消失了,只有腿间裂开的疼痛还很鲜明。

    我深呼吸了两下,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骂一句,然后拿出烟来抽。

    手却微微有些抖。

    他妈的这个狗屁世界。

    奇迹,恋爱,连林竟都早就不信这个了,这次我居然会抱着憧憬。

    闹了个大笑话。

    三十八岁的人,八岁的智商。

    烟一根接一根的,一直抽到天色都蒙蒙亮。

    我很清醒,我这次只是不小心而已。如果是在十年、二十年前,或者我不会这么迷恋他,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丑。

    我只是一时糊涂了,我没什么的,我没有软弱,我只是年纪大了。

    注一:蹦极,bungee jup,高空弹跳。

    第四章

    无论怎么样,我第二天仍然要去事务所。

    没有不去的理由,我没病没灾,只是缺了睡眠而已,而通宵不睡的后遗症用两大杯咖啡和一把药片就可以解决。我照样可以工作,赚钱,过得很好。

    只有发青的脸色用了不少办法也解决不了,熬过整夜,确实无法像年轻时候那样若无其事,但我不会让自己看起来潦倒落魄。

    床笫间的反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柯洛于我也不算什么,床伴罢了,我不觉得自己受伤。

    我这把年纪,早就该对“迷恋”免疫了。

    照常工作了一天,竟然也不觉得困,午间打算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反而还睡不着。

    真皮的淡淡气味闻着有些恶心,翻过身来望着办公室的天花板,以扭曲的姿势抽了根雪茄。后脑的某根筋又在阵阵抽痛,这是我身体提出抗议的信号。

    晚上又要吃点药才能睡。这段时间都停了没再买来吃,不知抽屉里还有没有剩的。

    手机突然响起来,我手上的雪茄没拿稳,差点掉了。

    那个铃声是专门设给柯洛的,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就那么无聊又肉麻,还特意去弄这种东西,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看着它响了好一会没接,想想又把声音关掉,不然光听着心里就憋得慌。

    等那边挂断了,我还捧着手机盯紧屏幕看。过了十来分钟,上面总算跳出个接收ail的提示。

    “对不起。”

    柯洛在跟我道歉呢。但除了这么三个字以外,他也别无其它的话要跟我说。一整个晚上再加一整个上午,就等到他这么一句而已。

    我坐起来,往沙发上一靠,选了个姿势继续抽雪茄。

    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应。我从来都是干脆果断的人,现在却犹疑不定。

    如果原谅他,再去找他,那我未免贱得太厉害。

    但全然不再理会,又显得……我是不是太过在乎他了。

    真正的床伴,应该只把这个当小事,笑一笑,骂几句,然后继续上床、享乐,反正我们那么爱对方的身体。

    只有被伤了心的人才会耿耿于怀,像心口被戳了根刺一样无法释然。

    而我不承认。我没受伤,我只是恼火罢了,我根本不在乎柯洛,那么一个满心惦记着别人的小鬼,怎么可能让我动心。

    我只是喜欢他年轻的身体,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接下去每天柯洛都有电话过来,我也当了几天的halet,在那里为“接,还是不接”的问题而反反复复,烟抽了不少,却始终没把那个键按下去。

    进退竟然如此之难。

    熬了一个多礼拜,柯洛突然就再也没有消息。天天把手机放在眼前盯着看的我,少了件事做,一下子就空虚起来。

    边抽烟边在心里暗骂他妈的,又想,其实何必呢。我的年纪都够当他爸爸了,跟这么个小孩子计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