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率是还没学“酷”这个字,她换了个词语形容。

    “得。”

    女儿有自己的审美,许直行不干预,他就喜欢一拳一个小朋友的铁头oga。

    学校对面新开了家kfc,许愿路过时,走不动了。

    她伸手拽拽她爹的衣角,“爸爸,我想吃那个。”说完,目光很自觉飘到贴着脆皮炸鸡海报的玻璃门上,然后黏住。

    “吃西北风。”

    许直行善意提醒她,“许愿,你搞清楚,老子今天是来挨骂的,不是过来开表彰大会的。”

    伏月季,下午闷得连风都燥热。

    几滴亮莹莹的汗珠从许愿额角淌落,她低下头,两只手把校服衣料攥得皱皱巴巴,“好吧”

    十分钟后。

    许愿左手抓鸡腿,右手擒烤翅,嘴边还沾了一圈冰淇凌奶油。

    她把咬了一半,觉得难吃的菠萝派递给许直行,“啊——爸爸,吃~”

    不可多得的、父慈女孝的场面。

    “起开。”许直行挥手驱赶,嫌弃至极。

    小朋友的快乐太简单,一份儿童套餐就能搞定。

    “说吧,”他靠在椅子上,环着手臂审犯人,“为什么打架?”

    许愿舔了口甜筒,“我那不是打架我是是”她绞劲脑汁想修饰词,“是助人为乐!”

    “许愿。”许直行肉眼可见严肃起来,他并不想听对方在这时候插科打诨,“好好讲。”

    到底是血脉压制才管用,许愿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嘴里的鸡米花也不嚼了,“我我真的没有主动惹事。”

    “是那个死四眼仔——那个董意先欺负小麦的。”

    许直行没讲话,挑眉看她。

    许愿瞄了他一眼,赶紧解释,“董意总是给我们班的同学起外号,他天天叫小麦‘肥婆’,小麦都被他说哭了!”

    “所以你就冲上去把人打了?”许直行问。

    “还没。”她如实说,“我看不惯,就帮小麦骂了他。”

    “你骂他什么?”

    “死四眼仔,你嘴巴真臭,是不是早上没刷牙。”

    许直行啧一声,倍感无语,小丫头片子骂得还挺脏。

    “然后呢?”

    “然后…”许愿回想着,那傻逼四眼仔骂的话好难听,她不知道该不该讲。

    “实话实说。”许直行看出她的犹豫。

    “他就说‘操你妈’…还说我什么…”其实许愿也记不太清了,但当时确实很生气,“有妈生…没妈养?”

    “我听不下去,就把他推倒揍了一顿…”

    话音落,一张桌子上深陷寂静。

    许直行掀起眼皮没什么温度地看着她,嘴角紧绷着,扯不开一点柔和的弧度。

    “对…对不起爸爸。”许愿被吓得心头直跳。

    她几乎没见过许直行这个样子——对方脸上乌云密布,眸中迸射出的冷光状如一把砍刀,劈头盖脸直向她挥来。

    她只好无措地道歉,“我下次绝对不打架了…也不骂人了…对不——”

    “我没让你道歉。”许直行说,“你不用道歉。”

    许愿缓缓低垂的脑袋一下又抬起来。

    她噙笑轻声喊许直行“爸爸”,番茄酱粘在唇珠上,红腻腻,比镶嵌玛瑙和琥珀还惹眼。

    许直行懒得理她。

    他拿起冰可乐往下灌,强烈的情绪和气泡在口腔里横冲直撞,辛刺感一瞬间顶上鼻梁骨,许直行压了压舌尖,把不对味统统咽向喉咙。

    小屁孩之间的嘴仗而已,怎么成年人先斤斤计较了。

    他瞥了眼许愿,对方吭哧吭哧在解决土豆泥,一副天塌下来关我屁事的潇洒做派。

    “爸爸。”小姑娘不厌其烦喊他。

    许直行挑眉道,“干嘛。”

    “所以…我到底有没有做错?”许愿能感觉到班主任讨厌她,但在是非观和道德观上,她一向对许直行深信不疑。

    只要许直行说是对的,那她以后一定继续保持。许直行说是错的,那她下次绝对不会再犯。

    “没错。”

    许直行毫不犹疑:“无论是维护同学还是收拾讲脏话的混蛋,你都做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小孩犯了错还有kfc吃,许直行,你真的是个好爸爸。

    第2章 我们法庭上见

    金赤色的厚云霞被日落余烬在巷脚洇开,天边远远翻吐粉白。

    将近六点,正是下班、放学高峰期,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响彻整条街道,许直行庆幸还好没开车。

    “叮”——

    又一条信息发过来。

    他垂眸看——那个聊天框已经很久没点开过。许直行盯着对方发来的内容和好几个未接通话,心中是讽刺大过惊喜。

    很早之前,他确实有幻想过再出现交集的场景,亦或可能发生的对话,但真临其境这天,事实证明他的全部假设都太轻了,甚者带着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

    多荒谬。

    许直行攥紧手机,任由作用力反噬到自己的四肢百骸。

    “是你的相亲对象么?”许愿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曲调,好奇问道。

    她知道住在家楼下的刘大姨致力于为许直行介绍对象,每次放学经过都会被抓着问不停。

    “小许愿,想不想要一个温柔体贴的妈妈呀?”

    “姑娘,你爸和之前那个漂亮的梁阿姨还有没有联系呢?”

    “宝贝,是你不接受新妈妈还是你爸爸不想找啊?”

    “”

    诸如此类的问题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许愿一开始烦不胜烦,现在逐渐心如止水。

    许直行被噎住了。

    他眼神有些僵硬,反射弧无限延长,将思绪拉扯到另一个新纪元。

    良久,等许愿蹦蹦跳跳走到下个路口,才完全回神。

    许直行咬牙训斥:“干你屁事哦,小孩子家家,管得宽。”

    入夏后白昼冗长,天还没有要黑的意思,小贩们就早早摆摊,沿街叫卖。

    傍晚的夕阳不像橘子海,许愿站在红绿灯下,人群熙攘,恰好她所处的一隅四方地正是光落下来的豁口。

    老婆婆背篓里装满了麦芽糖,耳边是锤子敲击铁皮的声音,叮叮当当,一下下刺激许直行的神经。

    刹那间,他脑中如潮涨,没由来浮现“幸好”二字。

    何谓烂人,何其有幸。

    于是,他朝远处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喊道:“死小鬼,过马路要等我。”

    ……

    俩人回到小区门口已经六点半。

    他们住在老商区,这套公寓是许直行结婚前买的,当时刚毕业工作不久,积蓄微薄,东凑西凑才勉强交上首付,如今住了五载,人事变化已翻天覆地。

    “哟,小许接孩子放学了。”相熟的邻居路过打了声招呼。

    一幢单元楼里就这么几个住户,家长里短的事即大家闲暇时的谈资。还有谁不知道403是单亲家庭,一个年轻的alpha爸爸带着一个oga女儿。

    “叶伯伯好。”

    许愿挥挥手,嘴巴很响。

    还没走到楼梯口,许直行就远远看见有两个人影堵在那儿。

    其中一个身形清瘦,穿着件白色棉布衬衫。

    他站立门廊台阶上,矜贵沉静,乌黑飞扬的发丝在昏沉灯色下格外炫目。

    许直行只是看背影,就一眼认出了来人。

    三年没见,彭南生分毫未变,仍然带着那股浓厚的书卷气息。

    旧景旧人,唯一的差别只不过是他身旁的伴侣发生了更替而已。

    许直行无意识抿紧唇角,心脏收缩,顷刻间不知进退,脚踵如被戴上镣铐。

    “爸爸?”许愿发现对方的异常,奇怪道,“你在看什么?”

    前面俩人闻声回首,四目相对的那刻,万籁俱寂。

    微风掠过,彭南生被扬起的细尘迷蒙了眼。

    他不受控地往前几步,脑中轰然一震,率先打破沉默对峙,“直行小愿好久不见。”

    许愿原是走在前面,见状她立刻蹿回许直行身旁,一双眼睛藏在阴影里怯生生打量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