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莫要担心,女儿省得,望父亲好好照顾自己,珍重。”

    叶云栖嘴上乖巧,心中却是嘲讽,谨言慎行,话里行间都在敲打自己,他微一伏身,转身出了大门。

    秦执腿脚不便,皇上特许不用亲自迎亲,带头来的是他身边的亲信。

    透过朦胧的红纱盖头,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想来将军府迎娶正妻怎么也是排场极大,更何况,是皇上安排的。

    “夫人,将军命秦一前来接您。”

    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叶云栖点点头,温声道:“有劳了。”

    坐上花轿,喜乐响起,迎亲队伍缓缓向将军府而去。

    穿过最繁华的红拂长街,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熙熙攘攘。

    “哇,这排场!皇上对将军真好!”

    “那可不,将军可是打了胜战回来的,皇上当然要好好赏赐将军。”

    “不过这叶侯爷家的二小姐,听说只是贱婢生的,怎么会赐了她,宫中不还有身份尊贵的公主吗?这看着一点都不像赏赐。”

    “哎,秦将军那般暴虐,如今又眼盲腿残的,我看皇上是不舍得自家公主嫁过去,就随便找了个。”

    “啧,怎么这么说话,将军虽是冷面阎罗,但战功可是实打实的,如今燕赤这般安稳,都是将军的功劳。”

    “……嘘,闭嘴吧你们,瞎说什么,小心脑袋。”

    ……

    轿外的声音断续传来,叶云栖只听了几个字,就大概知道在说些什么。

    燕赤王朝,皇帝名叫元旭德,年三十六。

    从叶云栖看过的那几章文中可以知道,皇帝重猜忌,忌惮秦执功高盖主,所以会放白碧瑶陷害与他。

    而将自己这个籍籍无名的侯府庶女赐给秦执,明面上是赏赐,实则不过是权衡关系。

    如今秦执身残,元旭德放了心,但又担心当朝丞相文耀一家独大,文相的大女儿便是叶侯府的大夫人。

    若是再让叶云栖和文相家的文世倾成婚,两家只会亲上加亲,权势滔天。

    所以就把自己分给了秦执,来牵制一二。

    只可惜,自己根本就没什么作用。

    她在心里顺了一通其间的复杂关系,只觉得水深,水太深了。

    眼下这不是她该管的,她最应该先弄清楚的,就是白碧瑶重生了吗?

    如果是重生后,自己着日子可一点都不会好过,还有性命之忧。

    还没想清楚,轿子已经停下,喜乐的声音戛然而止。

    “夫人,请出轿。”

    喜娘掀开了轿帘,秋梨伸手扶她出来。

    那秦执,在这吗?

    叶云栖不自觉地环顾了下四周,看不清。

    “夫人,请跨火盆入府!”

    喜娘声音洪亮,激得叶流苏吓了一跳,被秋梨扶着跨过了火盆。

    入了府,没有拜堂,叶云栖径直被带到寝卧。

    “夫人,将军现下有事,迟些会过来。”

    秦一的声音从门口响起,随后也没等她回答,就传来脚步离开的声音。

    叶云栖了然,看来这将军府的人也一样不待见自己。

    秋梨被喜娘带了出去,房门关上,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

    ……

    将军府书房。

    秦一敲开了房门,长几后坐着一个身姿笔直的男人,身前端放着一本书册,上面没有字,仔细看去,才能瞧见小小的针眼。

    细长的手指覆在书册上,手背青色的经络十分明显,正慢慢地摩挲着小孔。

    他眼上覆着一层白绸,随意在脑后打了个结落在束起墨发之间。

    看不见双眼,但露出的剑眉带着三分冷冽,白绸之下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不似那夜叉罗刹。

    却如琼树一枝,栽与古色韵味的书房之中,清冷高贵。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开口道:“迎回来了?”

    “是的,将军,可要现在过去?”

    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不急。”

    “是,”秦一恭敬应道,又问了句,“回程路上抓的那几个人……”

    秦执收回放在书上的手,摸到一边的帕子,擦了擦,淡淡道:“不用留了……”

    “是。”

    ……

    叶云栖在房中等了许久,约摸着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也没人管管自己。

    忍了又忍,她还是扯了头上的红盖头,房间很大,自己正坐在房中唯一的雕花木床上。

    入目皆是红色,桌上摆着花生、桂圆,高高堆砌在白色磁盘中。

    红烛燃了三分,散出淡淡的烛香。

    秦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她倒是不担心洞房花烛,对方现在眼盲脚残,多半是不行,要不了自己。

    她凝息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没听到什么声音,便从床边起来。

    踮着脚跑到桌边,拿了两块样子精致的糕点吃了起来,又从桌上倒了杯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