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王少爷说道:“老大。”

    “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就想告诉你。”

    “但是我打你的‘大哥大’打不通,家里电话也打不通。”

    “你不知道。”

    “我都吓死了。”

    “我生怕你也出事了。”

    “万幸,你没事。”

    王少爷的表情如释重负。

    我的心里却非常自责。

    这一次,真的是离谱!

    但是,这件事情我也没办法和王少爷说什么。

    我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问道:“能不能查到阿仁在黎街的什么位置?”

    王少爷说道:“我让人去打听了,暂时还没消息。”

    我在心里想了一下。

    想要找到阿仁的下落,还是要邓卫先帮忙。

    事不宜迟。

    我和王少爷聊了几句,嘱咐他注意安全,随后立刻离开。

    ……

    时间匆匆。

    一段时间后,我赶到了海银大厦。

    我在楼下停车之后,正要打开车门,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

    邓卫先这个老狐狸,心思深沉。

    我想要让他帮我,一定要说服他,让他认同我在这个阶段对宋小棠动手。

    不能着急。

    必须冷静一点。

    这一段时间,邓卫先和我说过几次,越是着急的时候,越需要冷静的思考。

    我强压下内心的冲动,在车里坐着,点了一根烟,默默地思索。

    几分钟后,一根烟抽完,我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对于整件事情的看法,也更清晰。

    我又想了想,随后开门下车。

    不一会儿,我走进了邓卫先的办公室。

    看到我,邓卫先随口说道:“我还以为你在一大早就会急着找我。”

    “想不到,现在都下午了,你才过来找我。”

    “今天的耐心,怎么这么好?”

    我心说,这根本不是我的耐心好。

    如果不是周来娣胡作非为,我早就过来找他了。

    当然。

    这话我在心里想一想就算了。

    我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口说道:“邓sir,在我家装监听器的人找到了吗?”

    我的想法,是通过这件事情作为切入点。

    毕竟。

    宋小棠安排人监听我,又在码头区做事。

    我要是不对付她,未免可笑。

    “你自己看。”

    邓卫先不慌不忙,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我马上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文件夹里一个人的档案。

    上面有照片,有名字,有犯罪记录,非常详细。

    这个人叫吕波,绰号菠菜,二十四岁。

    此前,他曾因为偷拍、勒索等罪名被捕。

    而且,他不止一次。

    这个吕波,经常偷拍,经常勒索,经常被捕,完全是惯犯,而且没有悔过的意思。

    不过最近一年,他倒是没有被捕过。

    我不相信。

    这种人能够改邪归正。

    要么,他手段高超,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要么,有人帮他。

    况且。

    我和这个混球无冤无仇,以前都没有接触过。

    他在我的住处安装监听器,不会无缘无故。

    我当即问道:“他是黎街的人?”

    邓卫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什么?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我马上追问道:“你确定,是他在我家里安装的监听器?”

    邓卫先给出肯定的答案。

    顿了一下,他又主动补充了一句:“在李逸枫家里安装监听器的人,也是他。”

    卧槽?

    我下意识地问道:“那他不是黎街的人,是谁的人?”

    邓卫先并没有着急,而是拿起一旁的烟,给我递了一根。

    我点了烟,紧盯着邓卫先,等着他的答案。

    邓卫先轻呼了一口气,说道:“吕波,在去年三月曾经因为偷拍、勒索,被条子抓获。”

    “但是这一次,他被捕后并没有提堂,没有宣判。”

    “而是,被放了。”

    “当时的案卷,也被封存。”

    “幸运的是,我在条子还是有点关系,拿到了当初的案卷。”

    “现在可以确定,他在给条子做线人,换取不入牢。”

    什么?

    这个答案,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我马上问道:“那个条子,是方伟迪?”

    如果是方伟迪,这一次的事情就更复杂了。

    邓卫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方伟迪,也不是东区警署。”

    “这个事情,是西区的人做的。”

    西区?

    我和西区唯一的接触,就是邝明。

    我不认为,邝明和这件事情有关。

    我想了一下,还是说道:“邓sir,你能不能不要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

    邓卫先不慌不忙,说道:“我不是卖关子。”

    “事情,总要一点一点地说。”

    “不要太急躁。”

    我也不想急。

    可是现在,都快要火烧眉毛了。

    邓卫先依旧是一脸平静。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片刻后,邓卫先终于再次开口,说道:“从我目前掌握到的情况来看,吕波是给西区警署做线人。”

    “大概半年前,西区警署破获了一起涉及多位明星被偷拍,未播出电影、电视剧被偷录、制作盗版的案子。”

    “这里面,就有吕波的功劳。”

    这个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想知道,这个混球,为什么在我家里装监听器?

    吕波这个混球,究竟和宋小棠有没有关系?

    邓卫先依旧不着急。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个案子,做得很漂亮。”

    “条子内部对办案的探长非常满意。”

    “那位探长在西区警署的地位直线上升。”

    “不过,这半年来,那位探长却没有办理过什么令人瞩目的案件。”

    “直到,前一段时间小角监狱出事。”

    嗯?

    小角监狱?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马上问道:“你是说,大头成逃走的那一次?”

    邓卫先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初。

    大头成逃走之后,小角监狱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我记得,方伟迪负责调查小角监狱的案子,以及追捕大头成。

    除此之外,条子还展开了内部调查。

    邝明因此离开了西区,加入反贪公署。

    当时,我并没有过多地关注条子的内部调查。

    现在看来,当初对条子进行内部调查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邓卫先现在说的西区警署的探长。

    这个人,目前也是利用吕波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

    我当即说道:“西区的探长,很可能和宋小棠背后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吕波,也是给那些神秘人做事的人。”

    邓卫先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再想一想。”

    “不要急。”

    “从头开始,仔细想一想。”

    这还有什么可仔细想的?

    答案不就是这样?

    邓卫先从一旁拿起烟,又给我递了一根,随后说道:“慢慢想。”

    “很多时候,不能想当然。”

    “你要把整件事情看清楚,就一定要慢慢想,不要先下定论。”

    靠。

    这个老狐狸。

    虽然,我很不爽邓卫先的做法。

    但是,我也必须承认。

    自从认识邓卫先之后,我从他的身上学到了很多。

    我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按照邓卫先的建议,从头开始思考。

    一开始,邓卫先就告诉我,吕波不是黎街的人。

    之后,他从吕波,说到了西区。

    西区的探长,在吕波的帮助下大出风头。

    并且,邝明也因此无法在西区做不下去,加入反贪公署。

    这件事情。

    怎么想,都是这样。

    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

    吕波偷拍成性,是个惯犯。

    在偷拍之余,又帮助西区的探长在我的家里安装监听器,在李逸枫那里安装监听器。

    这有什么稀奇的?

    想来想去。

    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我还是对邓卫先说道:“我想不到,你说吧。”

    邓卫先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刚刚和你说过,不要轻易地下结论。”

    “当你的心里有了预设的结论之后,你就会走入误区。

    无论你看到什么,你都会不断地说服自己,之前的结论是正确的。”

    这话,我不认同。

    现在不是我在说服自己。

    而是,事实如此。

    摆在我面前的东西,并没有告诉我其他的可能性。

    邓卫先伸手指了一下吕波的档案,说道:“答案就在这里,被你忽略了。”

    什么?

    我顺着邓卫先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无非,就是说吕波依靠那些不光彩的照片勒索,收入颇丰。

    这有什么的?

    在海城,依靠类似的手段赚钱的人,比比皆是。

    邓卫先摇了摇头,说道:“问题的关键,不是他赚钱的方式。”

    “而是,他在赚钱。”

    “这个吕波,非常喜欢钱。”

    “一个很喜欢钱的人,怎么会轻易加入某个组织,给别人做事?”

    这有什么冲突?

    邓卫先解释道:“当初,吕波帮助西区破案,完全是被西区胁迫,不得不做线人。”

    “目前,他还是在做线人。”

    “线人,并不赚钱。”

    “他需要其他的赚钱手段。”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说道:“他需要赚钱,帮助那一伙人监听我,这不是很正常?”

    邓卫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要总是尝试把所有的事情,和那一伙人联系在一起。”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帮那一伙人做事。”

    我问道:“吕波有什么理由不帮那一伙人做事?”

    邓卫先反问道:“他有什么理由帮那一伙人做事?”

    “赚钱。”我直接说道:“而且,你说了,吕波是西区探长的线人。”

    “西区探长这一次就是踩着邝明上位,摆明了就和那一伙人有关。”

    邓卫先再问:“你怎么知道,西区探长一定和那一伙人有关?”

    “有什么证据吗?”

    我想都不想,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西区探长踩着邝明上位,就是证据。

    邓卫先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证据。”

    “他踩着邝明上位,只是因为他想更进一步。”

    “这并不能证明他和那一伙人有关。”

    不等我开口,邓卫先又继续说道:“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有人想要出人头地。”

    “条子,想要做探长。”

    “做了探长,也想更进一步。”

    “这只是他的野心,你并不能因为他的野心,就自然而然地认定他和那一伙人有关。”

    “我刚刚就说过,这样理所当然的结论,会限制住你的思维。”

    嗯?

    还真的是。

    我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邓卫先说得没错。

    这一次,我还真的有些想当然了。

    我稍稍平复了一下,问道:“这么说,西区探长和那一伙人没关系?”

    邓卫先摇了摇头,说道:“想要看这件事情,最关键的人,就是吕波。”

    “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和那一伙人有关的情况下,就要考虑他是什么人。”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我下意识地说道:“人渣。”

    “败类。”

    “好色。”

    “为了赚钱,什么都做。”

    “对。”邓卫先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还忽略了一点。”

    “如果为了钱什么都做,他大可以去做古惑仔。”

    “进口药,伪钞,随便哪一个都能大把地赚钱。”

    “他没有去做。”

    “为什么?”

    我看着邓卫先,等着他的答案。

    邓卫先看着我,说道:“你觉得呢?”

    我想了一下,说道:“胆小呗。”

    “吕波这种,就是偷鸡摸狗的小毛贼。”

    “做不成什么大事。”

    “说对了。”邓卫先露出一丝笑脸,说道:“他就是胆小,做不成大事。”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偷偷摸摸地赚钱。”

    “一个偷偷摸摸赚钱的小贼,会和那个神神秘秘的组织有关联吗?”

    “换一个说法。”

    “如果是你,你会让这么一个小毛贼,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我不会。

    这种人,被条子抓住就给条子做线人。

    明显是不靠谱的货色。

    但是我不会,不代表其他人不会。

    我想了一下,直接用邓卫先之前对我的说教反驳他。

    我认为,他对吕波的判断,也是有些刻板,直接下了定论。

    邓卫先有些哭笑不得,无奈说道:“我对吕波的判断,是基于目前发现的事实,以及常理的推断。”

    “并不是一眼就认为他和那个神秘的组织无关。”

    “这一点,和你之前的判断,并没有关系。”

    我正想反驳,邓卫先摆了摆手,说道:“你先等我说完。”

    “我们俩如果一直说下去,这件事情就说不完了。”

    这也是。

    我还是压下冲动,听邓卫先继续往下说。

    邓卫先说道:“我对吕波的判断,没有排除任何的可能性。”

    “但最关键的是,他这个人。”

    “他喜欢钱。”

    “所以,我选择的突破口,就是他的钱。”

    “他在银行并没有户头。”

    “这一点,不算奇怪。”

    “大部分做这种事情的人,都会避开银行,免得被条子查到。”

    “所以,我安排人去了他的住处。”

    说到这里,邓卫先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马上追问:“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