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抽完,他回到车里,怕指甲上留下烟味,仔细地用湿纸巾擦掉,扔了一颗薄荷糖在嘴里。明明赵初歇也抽烟。

    临近下班前赵初歇忙了会儿,今天是儿童节,公司给每人发了一个零食大礼包。

    平常赵初歇都会给有娃的同事。

    时明舟看她提着东西出来,妥帖地下车为她开车门,赵初歇冲他笑,弯腰钻进去。

    “赵老师,这就是你男朋友啊?”同事经过,八卦地问道。

    赵初歇又探出身,回头:“是啊,我男朋友,姓时。”

    时明舟微怔,下意识看了眼她,很快也礼貌微笑:“你好。”

    “你好你好。”同事又笑,“原来你的零食是给他的。”

    赵初歇大方承认:“对啊,我家的小朋友。”

    “你可真是……”

    两人上了车,时明舟还沉浸在赵初歇大方承认自己的情绪里,他以为她会否认。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让他很满足。他又注意零食大礼包:“……给我的?”

    赵初歇点头:“公司发的,不值钱。”

    “我很喜欢。”时明舟很开心,将自己准备的礼物从后座拿出,是一个天蓝色纸袋,包装精美,还系了丝带蝴蝶结。

    “这是什么?”

    “儿童节快乐。”

    赵初歇笑出了声:“我已经是成年人啦,不过儿童节。”

    时明舟调转车头:“只是很想送你。”

    赵初歇也就没说什么。

    车开了一段距离,赵初歇突然想起下午的解释短信,道:“你不是自己没恋爱经验吗?怎么比老手的经验还丰富。连儿童节都有礼物。”

    时明舟在转弯,留了注意力给她,语气低沉认真:“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但凡节日,无论大的小的,他们都会给媳妇儿或女朋友发红包、买礼物。”

    赵初歇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暗淡,但很快说:“所以你很羡慕?”

    “不。”时明舟难得露出无奈,“那会儿不想,觉得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

    时明舟那会儿学到最多的是恋爱经验,但他却没想实施。

    赵初歇笑了起来,喃喃自语:“是啊。”

    时明舟又很认真回想:“是后来才羡慕的。”

    “怎么说?”

    “带我的班长和他女朋友是青梅竹马,给他寄的礼物都是一箱一箱的零食,他……”

    人孤独、羡慕的时候,当然想交朋友、谈恋爱,这是很正常的需求。

    时明舟很坦然。

    他的声音明明很近,赵初歇却难得分了神,神色恍惚。

    落日西沉,火烧云绚烂的光落在车头,镀映一层暖黄色光晕。

    时明舟当然注意到了赵初歇的分神,手中的方向盘紧了紧,并未再开腔。

    倒是赵初歇很快抽离情绪,心血来潮提议:“我们恋爱第四天,要不约个会?”

    时明舟惊了一下,差点儿踩下剎车。

    本来想问可以么,他做好了连正常约会都没有的准备,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不想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好。我来安排。”

    “不用,我来。”赵初歇说,“吃饭也听我的。”

    时明舟的心情随着她的话,又雀跃起来。

    赵初歇带时明舟经常去的是家附近一个麻辣烫,她很喜欢吃。

    这会儿正是饭点,附近的下班族过来吃东西,店内人来人往很热闹。

    时明舟好奇地问:“吃这个?”

    “是呀。”

    店铺很小,里面坐满了人,还有拼座的。

    赵初歇跟老板说坐外面。

    赵初歇熟练地坐下来,望着时明舟局促的样子,笑道:“你以为我会带你吃西餐?或是精致的情侣晚餐。”

    “是。”以为两人会去环境优雅、安静的地方,让第一次的约会不留遗憾。

    时明舟抽了两张纸,一边擦桌子,一边听她说:“我很喜欢这里,充满了烟火气息。”

    一条狭长的街道,两旁都是小吃店和餐厅,陆续亮起霓虹灯牌,六月初的天气还不热,行人穿梭,香味扑鼻,人间烟火正浓。

    时明舟明白她为什么喜欢,空虚的心、冷淡的人,总喜欢能填满情绪的东西,哪怕是一本书、一部电影,一份可口的食物……

    赵初歇说:“我特别想吃他们家的大份,还会送两瓶可乐,但每次都苦于一个人。”

    容身在这样的环境里,时明舟的情绪被她带拢,无端揪了一下心脏,语气温柔得不象话。

    “以后我陪你吃。”

    赵初歇与他对视,眸子一点点弯起来,透着温柔的笑意。

    时明舟觉得她不再那么冰冷,至少,活得像个人了。

    赵初歇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你呢。”

    “我也是。”

    大份麻辣烫是固定菜式,所以服务员很快端来一份大碗麻辣烫,附带两个小碗、汤勺、可乐。

    汤是熬得很浓的骨头汤,上面撒了葱花、香菜、蒜末、酥黄豆,油泼辣子。香味勾引人的食欲。

    时明舟将易拉罐可乐打开,插上吸管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很少喝可乐,气泡充盈口腔,熟悉的味道让她恍惚回到好多年以前。

    天暮逐渐变黑,两人吃得鼻头冒出了细汗,大碗里只剩下几颗丸子和青菜。

    赵初歇吃得很撑,支着下巴,眼前是模糊的灯光和清晰的脸。

    时明舟也吃完了,擦了擦嘴,便听到她说:“其实我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而且年纪还有点大,所以我很难搞懂你为什么喜欢我。”

    时明舟手一顿,嗓子莫名发干:“我……”

    赵初歇摆摆手:“我没有想要你证明爱我,你的决心……”

    “我只是想说,我当然不可能真的拿你当成他,”她将话说得直白刻意,“你永远也不可能是他。”

    “是,我明白。”

    赵初歇垂下眸子,盯着桌面上的木纹线条,道:“但我想,试试就试试吧。也许等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美好的模样,你就会……”

    “不会的。”时明舟急忙打断她,喃喃重复,“不会。”

    “你好的坏的一面我都见识过,你的无情和伤害我也有心理准备。和你谈恋爱,开始这段,是我甘愿。”

    “而且我没有想要证明我的魅力,没有想要睡你,也不想强迫你忘记,我只是……”他深呼吸一口气,干涩得难以开口,只是……只是不想见到她哭。

    他永远也忘不掉她掉进河里不挣扎的样子,忘不了她哭得那么伤心,让他也难受。

    赵初歇安静听他说完,望向他的眼睛难得认了真。

    “那就定一个期限吧。”

    “什么期限。”

    “我爱上你的期限。”

    第21章

    从麻辣烫店离开,赵初歇带时明舟逛附近的夜市。

    是这片儿最大的夜市区,线路纵横交错,小吃包罗万象,夜间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赵初歇平时也没什么夜生活,下班回家两点一线很固定。上一次逛夜市还是三个月前。

    两人也没什么要吃的要买的,可时明舟就是喜欢这样的状态,饭后与她消食散步,吹着温柔的晚风,感受烟火里的气息,是期待中的平淡生活。

    晚上两人一起回赵初歇的公寓,时明舟已经把行李搬了过来。

    屋内里里外外被他打扫清洗过,她昨天换下的衣服已经晾晒在阳台上,冰箱里有苏打水、可乐、气泡水,新鲜的蔬菜和肉、虾等,还有若干饺子和馄饨。

    赵初歇靠在冰箱旁,抱着手臂歪歪头:“你内务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时明舟挑眉,语气难得带了傲气:“嗯,内务检查这方面没输过。”

    她扑哧一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好看。

    好像不是那个将所有的情绪包裹起来,死气沉沉又压抑的人。

    时明舟看着她,目光啊几乎快要融成了水。

    赵初歇上楼,时明舟睡沙发,这是之前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