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给苏云舟一个垃圾袋说道:“拿着,一会儿用得上!”

    苏云舟没客气。

    接过垃圾袋,她手忙脚乱撑开,甚至没来得及说句谢谢,就一阵干呕,早饭都被尽数吐出来。

    吐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最后吐出酸水,直到她连身体都撑不起来,只能躺在床上,用安全带将自己固定住。

    “你这是何苦呢?”

    宋璐看着对面的苏云舟,笑着说道:“你一个出身将门的高干小姐,何必干这种苦差事?”

    “那学姐呢?”

    苏云舟喘着粗气说道:“据我所知,学姐当初毕业时,有国外的大学向学姐抛出橄榄枝,如果学姐愿意出国深造,甚至对方愿意给你提供全额奖学金与生活费的!”

    国外哎!

    那是多少人的梦?

    宋璐笑,说道:“你倒是对我还挺了解,这事儿我以为没几个人知道。”

    她叹息着,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说道:“说来你可能觉得可笑,毕竟是吧……这年头谁还相信什么报效国家的空话?”

    都是利己主义者!都在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几个人还有精忠报国的抱负?尤其是一个女孩子,谈什么国家与理想?

    所以宋璐不喜欢解释。

    外人觉得她很装,亲友觉得她很傻,只有她自己始终清醒自己的选择。

    “你知道七十年代那一场很严重的石油平台钻井沉没事故吗?”

    宋璐说道:“我爸就死在那场事故里,他是一名工程师,他原本在陆地油田做项目,当我国开始进军海洋石油时,他义无反顾报名参加!”

    “我爸总给我讲,这是我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海上采油平台,这是我国耗费大量外汇才买来的新型设备,他哪怕拼了命也得将这个项目干好!”

    即使时隔多年,宋璐依然清楚记得父亲意气风发的样子。

    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时,是秋末冬初。

    父亲抱了抱年幼的她,说道:“很快,这个项目就要做成了,到时候没准你就能在报纸上看到爸爸了!”

    没过多久,宋璐果然在报纸上看到了父亲。

    只是,那报道不是报喜,而是噩耗。

    父亲所在的采油平台坍塌沉默,几十名工作人员为了保护着来之不易的设备,放弃了最佳逃生机会。

    她最爱的父亲,以讣告的形式出现在报纸上,那用黑框框住的三个字,是她到现在都无法挥去的噩梦。

    “我高考完,我妈劝我报考会计专业,说工资高好就业,我瞒着她报考了石油大学。”

    甚至她所有的志愿都是石油大学。

    “我总是做梦,梦到父亲躺在冰冷冷的海底,他对我说人生充满了遗憾,他想看到祖国海洋石油事业的壮大,想不再受制于人,想让我国自主研发的设备投入使用!”

    宋璐眼中泛着泪光。

    “我不想让父亲带着遗憾,我想在他长眠的海域建起一座又一座采油平台,我希望采油平台上那永不熄灭的火焰能照亮父亲回家的路!”

    海上的风浪似乎小了些。

    苏云舟勉强坐起身来,靠在墙上看着宋璐。

    “我信你!”

    她笑着说道:“我信你对这份事业的热爱,没有掺杂半分杂质!”

    “学姐,你真的很优秀!”

    听到这话,宋璐笑了笑。

    “不说我了,你呢?你为什么非要来参加这个项目?据我所知,原本你的位置是史远歌的!”

    宋璐挑眉一笑说道:“史远歌莫名其妙当了兵,你一个小孩子加入进来,让我觉得……很奇怪,就像是有无形的手安排着这一切。”

    “而且以你的年龄与阅历,提出那样专业性极强的问题……说不出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像是个异类。”

    苏云舟的眼神平和冷静。

    “人生总是有一些奇遇的,对不对?就像学姐是在你父亲无声的召唤中步入这一行,我也可能是命运的召唤,让我坐在了这艘船上。”

    顿了顿,苏云舟说道:“学姐难道不觉得,流月项目与七十年代你父亲那个项目……有很多相似之处吗?”

    “你说对了!”

    宋璐说道:“虽然没有人说起,但我一直都觉得,流月项目是我父亲那个项目的升级改良版!”

    当年因为那场事故,项目被彻底搁浅,没人再去提及那伤心的事,仿佛是在回避什么。

    然而那么多人用命换来的经验与教训,怎么能被尘封呢?

    于是,流月项目就这么启动了!

    然而在上一世的时候,流月项目还是以失败的悲剧作为结尾。

    苏云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嚅嗫着嘴唇,半晌才试探着问道:“学姐,你说如果流月项目与那个项目的结局一样,那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