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搭着手采摘来不少棕榈叶遮挡在周围,俨然就将此处简陋的棚架三角屋当成了产房。

    顾山作为男人,被排挤了出去,只供阿婆婶子们要水要布地使唤。

    另一头老猎户的小孙女也没有闲着,大家都顾不上她,她便自己找些事做,从边上捡了根竹棒无声驱赶着上来凑热闹的无知小儿们。

    不过陶湘到底是早产,折腾了许久,腹里的胎儿也没有生下,反倒是羊水和着胎血流出去不少,整个人似是从河中捞出一般大汗淋漓,浑身上下透着股虚弱至极的气息。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山那头的火光都灭了,只余下青灰烟迹在月光的照耀下袅袅飘升,大家的心思都不免浮躁跃沉,不知山村里是个什么光景,也没任何消息传来。

    几个负责帮忙接生的婆嫂更是面色急切:“恁这样不行啊,再憋下去,只怕小孩生不出来,大人也活不了……”

    “要不拿剪子给她剪开些?”

    “哪有剪子?快去寻把剪子来……”

    陶湘已经完全没了力气,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任由其他人多嘴多舌地给她大力按着肚子,她身子虚亏,努力偏头转向棚外正焦灼等待的顾山,看着他蠕动唇瓣想要说些什么。

    顾山始终关注着她,见状连忙丢下在锅中沸煮的剪刀,旋即挤去了陶湘的身侧。

    他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哑声鼓励道:“再使点劲,马上就好了。”

    陶湘的眸子里全是水光,她又疼又累又疲惫,身体冰凉黏糊,口鼻处还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如同被溺毙在粪坑里的猫,只想就此长眠下去。

    “我可能不行了……”她痛苦地闭了闭眼,对着顾山缓缓交代道:“无论如何要保孩子,以后你就带着孩子好好过……”

    难产当头,舍母保子也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手段,更别提陶湘本就失了求生的本能。

    顾山闻言心中大骇,怔愣着跪在陶湘身旁,丝毫不敢应下她的话。

    他忽而下定了决心般,声腔低哑地凛声开起口来:“说什么傻话,你要是有事,我就带着孩子去陪你……”

    早已精疲力尽的陶湘被他的话语惊到,下意识吃力地睁开眼望向顾山,在看清他眼中的决绝之意后,心底更是一慌。

    她也不知从哪生起了股气力,随着最后一次的使劲,一只包裹着半边胎衣的肉团终于顺着鲜血哗啦落了下来。

    这瞧着像是个死胎,一旁的婆婶们大气不敢喘,忙从锅中捞起剪子剪开脐带,抱着婴孩拍臀清洗。

    过了好一会儿,早产下的孩子才发出细弱的哭声,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免松了口气。

    陶湘失血过多,恍惚间从边上层出不穷的报喜中,听出了顾山不安唤她的声音,她有些嫌烦地蹭了蹭对方温热干燥的掌心,也顾不得看上孩子一眼,随即彻底陷入香甜的睡梦中。

    好在最后母子均安。

    顾山一手抱着被装进襁褓里的儿子,一手不断轻拍着陶湘的颊面,在得到她的回应后,整颗空悬着的心方才落回到原位。

    一时百感交集,最终化为内心的滚滚热涌。

    等陶湘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清晨,她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回到山洞里的篷船上。

    昏暗的洞中薄雾弥漫,只有中央的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上头架着一口热锅,正咕噜噜闷煮着吃食,隐隐有香甜的米香传出。

    她仍是没什么力气,甚至稍稍动一动都觉得浑身泛疼,不过下身倒是干净清爽,衣裙也换了新的。

    一旁抱着孩子轻哄的顾山一夜未睡,几乎在陶湘清醒的同时,他就敏觉地俯身靠了过来,体贴温情地将睡熟的婴儿放在了她的眼前:“快看看,咱们的孩子。”

    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小得可怜,像是只没有毛的老鼠,皱皱巴巴根本称不上好看。

    陶湘看着自己千辛万苦生下的儿子,心里忍不住这样想着,但看久了难免还是越看越觉得欢喜。

    而在顾山的眼中,这个凝聚着他与陶湘血脉的孩子更是世上顶顶漂亮的婴孩,满心满眼都透露出心满意足的慈父心肠。

    他轻手轻脚将孩子放在了陶湘的身侧,转身麻利地盛来一碗浓稠的米汤喂给陶湘喝。

    陶湘失力地躺在原位,一边接受顾山的喂养,一边声调轻颤地问道:“咱们怎么回来了?村里的其他人呢?”

    “他们的村子被烧了大半,昨半夜里就都回去收拾了。”顾山伸手拭去她唇边的粥液,耐心温和地解释道,“山里夜凉,你刚生产不好多待,就托他们搭了把手,带你和孩子先回洞里来。”

    昨晚的架势,任谁见了都心有余悸。

    陶湘更是觉得自己死里逃生,她转头看了一会儿睡得正香的孩子,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很快就又睡意上涌,阖上了眼皮继续沉沉睡去。

    顾山端着剩下的小半碗米粥,见陶湘呼吸平缓顺畅,没敢打扰她,而是轻轻帮她整了整头上蒙着的棉布,免得吹着风落下头疼的月子病。

    他难掩满心欢喜,目光欣悦和煦地看看陶湘,又看看睡在她身旁的孩子。

    只觉得一大一小都是他的无价珍宝,此生无憾。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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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回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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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危险了,万一感染啥的,又大出血,乱世好辛苦啊」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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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虽然剪短但是好看」

    ?「超级甜,小宝宝要健康长大啊」

    ?「惊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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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喂奶取名

    岩洞内物资较为充裕, 陶湘在顾山事无巨细的照料下好生休养几日,才慢慢恢复了精神。

    由于早产,她的奶水下来得很慢, 因此小孩平日里只能吃些米汤吊着性命,甚至看起来比刚出生时还要轻小上许多。

    而那帮烧了山村的兵匪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也不知是否是去了其他的地方征兵,总而言之, 大家有了得以暂时喘息的宝贵机会。

    此时早已到了夏收时节, 受去年瑞雪兆丰年的缘故, 今年地里春播种下的庄稼长得极好,于是村子里的村户们一时又要收割夏粮,又要修缮房屋, 忙得不亦乐乎。

    陶湘和顾山在本地没有房屋田产, 他们所守着的除了陋洞里的家当篷船外,就只有刚生下没多少天的宝贝孩子。

    见自己没有母乳,饶是尚在月子中的陶湘也不免忧愁起来。

    她对顾山端来的吃食来者不拒, 就算没有胃口也强逼着自己吃下, 下奶的鱼汤虾羹更是不知喝了多少,意图快速补养身子。

    食补虽然见效慢,但效果却出奇得好,陶湘本就丰盈的胸口开始鼓胀起来,直到泌出点点香白的乳汁。

    她还是没什么力气,勉强半躺在船板上,折转着身子, 好让顾山将孩子放在她的怀中吮吸。

    充溢的奶液香甜可口, 半大的婴儿吃得啧啧有声, 显得既急迫又饥饿, 这段时日真是可怜他了。

    陶湘见状心中分外不忍,伸出手轻轻拍着儿子薄软瘦小的后背。

    她本就馨香顺滑的长发经过这一年半载又长了不少,随着姿势堆积在丰腴肉嫩的颈背腰肢处,柔软的发梢在她饱满的胸前千勾百搭,险险滑进孩子的嘴里。

    陶湘刚准备去拿开,而顾山就守在船旁细心地看着母子俩,他眼疾手快地将那缕香发往陶湘身后拨了拨,刚好同她的手触到了一起。

    顾山的大掌顺势包裹住陶湘的小手,嘶哑的声腔中带着温驯与和悦:“孩子生下来也好些天了,咱们是不是该给他想个名?”

    先前陶湘生产后身子一直不好,他忙于照顾也不好提,如今眼看着缓了过来,给孩子取名的事也该早日提上议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