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那碗饭也不吃了,直接吃陆知鸢的那一碗。

    陆知鸢脑子里乱七八糟了一下,脱口就问:“你是不是经常吃别人剩下的?”

    江枭表情一愣,缓缓抬头看她,一副你再说一遍的表情。

    陆知鸢自己都没想到为什么要问那样一个会让人尴尬的问题。

    她抿了抿唇,把话题岔开:“听说山后面的樱花开了,你有没有去?”

    江枭这才收回刚刚刀子般的眼神:“没兴趣。”

    陆知鸢也就是随口:“自己去肯定没什么意思,你可以找人一块儿啊!”

    “谁?”江枭抬头看她:“你吗?”

    陆知鸢轻咬筷尖,睨了他一眼,嘴里不清不楚地咕哝着:“哪轮得到我啊”

    江枭盯着她的两片唇,反应了好一会儿,蓦地,唇角一勾:“那不然让你插个队?”

    陆知鸢清楚看见他嘴角的笑痕,脸忽地一热,忙别开视线,又似刚刚那般咕哝了声:“谁稀罕!”

    虽然江枭不知道她上一句话的由来,但她那生动的小表情似乎在传递一种暗示。

    吃完饭,两人出了店,本来陆知鸢双脚是朝街尾的方向,但是手腕突然被抓住。

    陆知鸢怔了一下,想抽回手,却又被江枭一句话岔开而分了神。

    “想不想知道今天街上为什么没有客人?”

    他一语戳破她一个中午的好奇,眼睛不由睁圆了几分:“为什么?”

    江枭往西面看了眼:“带你去看看?”

    “去看看?”陆知鸢一脸疑惑:“去哪?”

    江枭却卖起了关子:“去了不就知道了?”

    到底没忍住心里的好奇,陆知鸢跟上了他的脚步。

    眼看离西山的方向越来越近,陆知鸢突然觉得自己被套路,她双脚顿住不走了:“你该不会是要带我去看樱花吧?”

    江枭扭头望着她那双又开始想歪了表情,轻嗤一声笑:“想得美!”

    江枭也不站在原地等她,自顾自地往前走,走两步,回头催一句:“走不走?”

    说的好像她不跟着,就真的自作多情地想歪了似的。

    陆知鸢一步一跺脚地跟上去,想到他那句【想得美】,她腮帮子鼓了下,双脚突然提了速度,越过江枭身侧时,她用肩膀顶过他胳膊。

    江枭:“”

    有些莫名其妙,可又觉得好笑,他一个大步追上去没头没尾地问:“会写毛笔字吗?”

    陆知鸢压根没去深想他的话:“会!”

    “那有时间给我写两个字。”

    到底是相处久了,陆知鸢条件反射地觉察到他话里有话:“什么字?”

    江枭睨她一眼,笑了声。

    写着【小气】两字的横幅倏地从她脸前浮过,陆知鸢喉咙一哽,作气地抬手搡了他一下。

    “晚上回去我就给你写!”

    午后的太阳炙人脸。

    江枭带她走的是小路,有绿树遮阴。

    随着离西山越来越近,隐隐的热闹声也渐渐传进耳里。

    陆知鸢往东北方向看了眼,见到不少成群结队的人。

    应该都是去看樱花的。

    但她心里的疑团还是没能解开,毕竟樱花也不是今天才开放的。

    也就是那时,江枭开口说:“今天樱花林里有活动。”

    “活动?”陆知鸢扭头看他:“什么活动?”

    江枭却没细说:“能下不就看见了?”

    眼看都快到了,还卖关子。

    陆知鸢不由放快了脚下的步子。

    西山后面的樱花林足足十余亩。

    赏樱是春天里最为浪漫的一件事,之前陆知鸢站在山上往下看的那一片枯林,如今已然成了望不到尽头的粉色花海。

    不同于陆知鸢之前在公园又或者路边看到的,这里的樱花花瓣很大,粉色花苞朵朵怒放,簇满全枝。

    粉色的樱花,湛蓝的天,两种颜色,撞色却又糅合。

    陆知鸢仰脸看着这难得一见的人间春色。

    风乍起,樱花落。

    刚好有两瓣粉色飘落,擦过她脸颊,眼睫轻颤间,突然又散落下许多的粉色花瓣。

    像是淋了一场樱花雨。

    不过这场樱花雨是人为。

    江枭站在她旁边的一株樱花树下,手掌正撑着一枝比他手臂还粗壮的树干。

    可陆知鸢却没发现,抬手接到了几片花瓣,她唇角扬起很深的弧度。

    金色阳光试图穿过被花朵紧簇的花枝,落在她脸上,却又舍不得刺到美人脸,只留下缱绻光影斑驳在她因仰起而露出的一截瓷白细颈间。

    “江枭。”

    她不知不觉喊了他的名字。

    江枭手上的动作停住,他的视线一直都凝在她脸上,却随着她嘴角泄出温柔缱绻的声音,眸底颜色渐深。

    陆知鸢只喊了他的名字,却没有看她。

    “你知道樱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幸福且热烈。”

    风把他轻如砂砾的声音送入她耳里。

    陆知鸢循声看向他。

    他笔直地站在樱花树下,头顶是莹润粉色,糅着金色的光,将他一双黑瞳染上些许温柔。

    陆知鸢突然想起刚入樱花林时看见的那条横幅:我在这山林间等你,你,来不来?

    晃眼间,两名孩童玩闹着朝陆知鸢撞过来。

    这一片都是野生林,大小山石随处可见。

    陆知鸢身后的地上就横着一块半米高,一人长的山石。

    侧身撞过来的一股力量让陆知鸢始料不及。

    趔趄间,腰间被一条手臂环住,顺着那股扶住她的力量,陆知鸢只觉自己原地转了半圈。

    腰间被一股力量箍着,陆知鸢怔怔抬头,刚好撞进自上而下投射而来的眼神。

    他五官精致,哪怕是不着任何情绪,细看都能醉人眼,如今那双冷情的眼睛里,像是铺了一层碎钻,灼灼耀人眼的同时,还隐约能感觉到有一缕温柔正传递到她的眼睛里。

    陆知鸢心头一紧,眼睫轻颤几下后,想避开他视线,偏偏,凝眸看她的那双眼底,黑漆漆的,里面似乎有一把勾子,勾得她动不了。

    江枭凝眸看了她很久,视线定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刚认识她的时候,江枭就注意到她瞳孔的颜色是深琥珀色,如今被头顶大片的粉色笼罩,除了有满目的粉色花苞,他的脸也倒映其中。

    视线从她眼睛里偏离开,落到她粉嫩双颊。

    是害羞?

    还是头顶的樱花在她脸上映出了一层绯

    灼灼目光在她脸上游离。

    也正由于他视线的偏转,让陆知鸢猛然收回神识,后知后觉脸上已经滚烫,陆知鸢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他怀里。

    心底倒吸一口气的同时,压在他身前的手往前猛的一推。

    江枭没有防备,胳膊从她腰间松开,在他后退的同时,从他怀里挣脱出去的人也连退好几步。

    距离被拉开,江枭耳朵红了一圈,陆知鸢更是羞窘着一张脸。

    脑袋埋低着,眼神在地上乱七八糟地飘转着,最后没忍住,抬头的那一瞬,刚好看见江枭偏着脸在笑。

    江枭扭过头来的那一瞬,刚好对上她微微瞪着的一双眼。

    含羞带怒的眼神,哪怕是瞪人都没有威慑力。

    陆知鸢脸上本来只是淡淡一层绯,如今被他一笑,滚烫的热度从她皮肤里渗出来,从脸颊,到耳尖,再到脖颈,红了个透。

    当真是比头顶怒放的樱花要红上许多倍。

    视线对上的下一秒,江枭当即抿住了唇。

    这个时候总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她的尴尬,可惜没等他想好说什么,就听对面传来凶巴巴的一句:“你钓错人了!”

    说完,陆知鸢头也没回地跑了。

    从樱花林到三号街,不算近的一段路,跑的她大汗淋漓。再摸脸,热度还没下去,不过这时候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那个拥抱残留的羞,还是因为刚刚一口气的飞奔。

    以为脱离那人的视线,心里就不会再有起伏,结果在茶桌前坐了的那会儿,那张脸,那双眼还是不停地往她心里钻,往她脑海里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