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快被碰瘸的腿好一阵儿缓不过来,一低头正好看见张展开的信笺,上面用小楷写了八个字:到此一游,物归原主。

    字体很熟悉,他又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信笺的右下角署了名:怒竹。

    “怒,怒竹?”于翔潜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使劲儿的用手揉了揉,赶紧捡起那张信笺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确认署名就是写得‘怒竹’。

    怒竹写得信怎么会在温喜兰手里?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给吊到了嗓子眼儿,砰砰的快要跳出来。

    于翔潜慌忙的把散落在地的信笺一封封全部拆开,而后他就看见了自己写过的小楷,每一张的最后署名都是‘无生’。

    有的信纸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有些发黄,最近一次给怒竹的信里,赫然写着‘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的信突然就都回到了家里?难道是去杭城的时候,自己跟林雪雁说过那些话,她就把信都还回来了?

    这个猜测也算合情合理,可于翔潜的心却像被一双手给拧成了麻花,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他又往梳妆台上看了一眼,角落里赫然放着一方砚台,里面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桌腿旁的垃圾桶里还扔了一堆的纸团。

    于翔潜慌忙从里面捡出来两个,取开以后,看见了一行被划掉的字:于翔潜你个王八蛋!

    另一张上被划掉的字是:于翔潜你个蠢货!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就说过,喜画兰,怒画竹…

    “喜兰?怒竹?”于翔潜念出口以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子。

    难道…

    不可能,不可能,于翔潜急忙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个猜测。毕竟他一年前就发现了收信人是林雪雁,怒竹又怎么可能是温喜兰呢?如果真的是温喜兰,她干嘛不把信寄到家里,或者家附近的邮局?偏偏留个别人家的详细门牌号?

    于翔潜把废纸篓翻了个遍,有的只写了他的名字,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名字加一句骂人的话,最后他彻底懵了。

    怎么办?他的脑子空白了片刻,急忙抱着自己写给怒竹的那些信跑出了家门,鞋都没穿,跟他老子于千山撞了个满怀也没来得及道歉,跳上自行车就冲了出去。

    出来老远,他突然茫然的刹住车,自己这是要去哪儿?找谁?因为眼前的路既不是去知兰堂的也不是去林雪雁家的,难道自己要光着脚去流浪?

    他吭哧吭哧抓了两把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决定还是先去找林雪雁问清楚,只有完全搞清真相,才能彻底解开他和温喜兰之间的心结。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于翔潜就跟上了发条一样,拼命的往林雪雁家方向蹬自行车,中途好几次差点跟出门买早点的人撞上,被人免费赠送了一连串的问候语。

    到了林雪雁家门口以后,他随手把自行车靠在一棵树上,飞快的摁下了门铃。这个门铃他以前曾无数次的想按下去,但从未真的这么做过。

    “谁呀?这么一大早?跟催命似的!”里面传来开门声,伴随着林雪雁的抱怨和警告:“别按了!再按别想让我给你开门!!”

    于翔潜赶忙收了手。

    大门很快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林雪雁眯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怒气的问:“谁啊!”

    于翔潜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忙赔上笑脸,把手里的信递了过去。

    “这个,我,我是想问一下这些信…”。

    “信是喜兰写的,一直都是,怒竹就是她。”林雪雁没等他说完,就直截了当的给出了答案。

    于翔潜瞬间僵在原地,嘴张得快能吞下一颗鹅蛋,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林雪雁一脸不耐烦的瞪着他。

    “可,可,可是…”于翔潜一下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结巴了半天才问道:“可这信,为什么一直都是寄到你家里的?”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林雪雁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皱起眉道:“喜兰家里有个老古董呗,看不得她和陌生人写信交笔友呗?老古董有什么新鲜的?你们家不是也有吗?要不然,都什么年代了还兴包办婚姻?”

    于翔潜竟然被她说的无话反驳,支支吾吾半天又问:“既然这样,为什么在杭城我跟你说我是无生的时候,你不把真相告诉我?”

    “我直接告诉你,你会信吗?”林雪雁急了,一脸怒气的从门里走了出来,指着于翔潜的鼻子问:“动动你那木头脑子想想,我是不是提醒过你?我说没说过你认错人了?说没说过我从不交笔友?说没说过你别骑着驴找驴?你自己蠢,就不要把责任甩到别人头上!”

    于翔潜被她训的一声不敢吭,人家林雪雁说的没错,在杭城的时候,她确实不止一次的暗示过自己,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认定了林雪雁就是怒竹。

    如今倒是好了,怒竹如他所愿,跟温喜兰成了同一个人,这本该是个令他大欢喜一场的事,可眼下他却同时被怒竹和温喜兰抛弃,谁都不愿意要他了。他本该有多欢喜,如今就有多难过。

    一阵透心的沮丧瞬间袭遍于翔潜全身,他在八月的酷暑里接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你惹温喜兰生气了吧?”林雪雁狐疑的打量过他,而后抬了抬脚还是没往他身上踹,恨铁不成钢的道:“那你还杵在我这儿干什么?赶紧的去找她赔不是呀?”

    “…哦,哦哦,对对对。”于翔潜如梦方醒,连忙给林雪雁鞠了一躬,转身跳上自行车就往知兰堂赶。

    走出去老远,身后又传来林雪雁的喊声:“于翔潜,你要像癞皮狗一样缠住她!别让她跑了!”

    听到这句话,于翔潜忽然觉得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伸手在空中挥了挥,而后一阵风似的往知兰堂去了。

    第51章 门儿都不让进

    去知兰堂的路上,于翔潜又觉得空着手认错没诚意,于是从路边捡了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木棍拿在手里,一会儿见到温喜兰,就往她面前一站,任她打骂。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诚意’真是别具一格的实在,丝毫没觉得自己更像个上门找茬的人。 刚从林雪雁家出来的时候,于翔潜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患得患失让他甚至不敢再看见温喜兰,万一她不原谅自己怎么办?万一她非要离婚怎么办? 于翔潜神神叨叨的想了一路,可真到了知兰堂门口,他突然又不怕了。就像林雪雁说的,自己这回就做癞皮狗了,她只要不原谅自己,那自己就干脆赖着不走,一直到她愿意跟自己一起过下去为止。 婚都结了,那就嫁狗随狗吧!想离婚?没门儿! 于翔潜跳下自行车,把自行车随手往电线杆子上一靠,光着脚握着木棍,嬉皮笑脸的推门就进了知兰堂。 “滚出去!” 于翔潜还没看见人呢,岳父的声音便如同打雷一般响在耳旁。 “爸…!”他刚一张嘴,就看见温贤手拿火钳子从里面跑出来,他脸上还有两道黑碳印,明显是在点蜂窝煤炉子。 “滚出去!以后都不许你再进这个门儿!”温贤挥起火钳子赶他。 “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今天来就是向您和喜兰认错的,您看,我连棍都带来了…”,他说着便把手里的木棍递了过去,还伸着脖子让老丈人打。他以为这么做,老丈人肯定不会真动手打,他还能趁机舔着脸碰个瓷挤进屋里去。 “唉哟…!” 谁知于翔潜的头还没挨着老丈人的手呢,就听对方闷声闷气的叫了一声,老头随即坐在了地上。 “…爸,”于翔潜直接愣了,想碰瓷的人被反碰瓷,这个他还真没想到。 “你别叫我爸!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选了你当女婿?如今你更是厉害了,都敢拿着棍上门来打我这个老头子了!于翔潜,你给我滚出去!快点!” 望着岳父一脸势不两立的神情,于翔潜吓得咽咽唾沫,心不甘情不愿的从门槛里退了出来。 “爸,我知道自己错了,您就让我见见喜兰吧,我有话跟她说,求求您了。”于翔潜耷拉着脑袋,真心实意的央求岳父。 但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