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珏一边听她说,一边低头翻看手写的汇报材料和照片,还时不时的点头,表示认同温喜兰的话。

    “其实来之前呢,我们也去陵澜县和齐城市两家文物保护部门了解了一下政策,领导们都很热情,听了祥宝斋这个情况之后,都表示惋惜。但是因为缺乏相关法律条文为依据,所以对于保留祥宝斋这个问题,都觉得不太乐观…”。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林珏听完了温喜兰的叙述,也大致翻了一遍材料和照片,沉默良久都没开口,休息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墙上大钟滴答走秒的声音。

    温喜兰紧张的所有神经都绷了起来。对于林珏的沉默,她能猜出两层含义:第一,这个事儿很难办,他一时间也很难找出合适的出路;第二,至少在林珏个人来看,祥宝斋肯定具有被保存下来的价值,佛则他直接拒绝两人的提议就是了,用不着这么为难。

    一旁的于翔潜才要开口说什么,被温喜兰一眼给瞪了回去。决定生死的时刻,不能让他那张没轻没重的嘴坏了事儿。

    林珏不说话的时候,复又翻了几页于翔潜写的汇报材料,还把工人做毛笔的照片,以及温贤裱画的照片专门挑出来,看了又看。

    温喜兰偷偷摁住于翔潜,安安静静在一旁等着,不去打扰他。

    “这样吧,”良久,林珏终于舒展了一下眉头,语气平缓的道:“资料先留到我这儿,像祥宝斋这样的案例,咱们确实还没怎么遇到过。但是于翔潜这个汇报材料写得很好,提到的西方关于‘手工艺文化’的几个案例也很具有参考价值,特别是你用的这个‘传统工艺家谱’和‘传统工艺遗迹’很具有代表性。但是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们得开个会研究研究,等有了结果,我通知你们”。

    他的前半句话让温喜心中升起无限的希望,可听到最后一句,她的脑子直接“嗡”一声,就跟收不到信号的收音机一样,没了头绪。

    开会研究,等通知,这跟齐城市那个刘主任的话如初一则。

    旁边的于翔潜一听林珏说要专门开会研究,立马开心的露出笑脸,连连表示感谢。

    温喜兰冷眼旁观了片刻,觉得反正这是最后的希望了,便心下一横,委婉的强调了一下时间的紧迫。

    “师兄,是这样。我们今天临出门的时候,县里的正式通知已经下来了,说信息公示一个月之后,就要陆续开始执行拆迁任务”。

    “这么急?”林珏吃惊的皱起眉。

    “是的。”温喜兰点点头,而后又道:“其实我们也知道,就这么贸然的来求您,确实很唐突,更何况您刚才也说过,咱们省里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真的没办法保住祥宝斋…”说到这里,温喜兰叹了口气接着道:“毕竟县里的政策已经下来了,很难改变…”。

    “我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林珏沉声接过话,垂眸思考了片刻,认真的看着二人,道:“这么说吧,对于保护传统手工技艺,我是举双手赞成的,这是我个人的态度!”

    他说完以后,把胸前别着的一支钢笔取了下来,举到二人面前接着道:“就拿现在我们都在用的钢笔来说吧,虽然咱们现在也有了像‘永生’这样的国产大厂子,可钢笔毕竟是从国外传入的书写工具。假如几十年以后,我们的子孙后代问,既然钢笔不是咱们老祖宗发明的东西,那钢笔出现之前,我们都是用什么工具书写记录的呢?”

    林珏说完,眼中涌起悲凉:“难不成我们说是用木棒?假如把制作毛笔这门手艺的发展脉络给斩断或者抛弃了,将来我们又该怎样跟孩子们解释传统的书写方式,以及历史上曾出现的璀璨的书法、绘画艺术呢?”

    作者的话

    咕 岛

    作者

    2023-03-21

    热爱传统文化的年轻人。三类人在各自的文化信仰下,最后都选择了积极接纳的态度,最后的婚礼就是他们在态度上达到的统一。 还在读书的时候,其实我跟很多朋友也有相同的困惑:传承我们自己的优秀传统文化,为什么还要吸收西方文化?二者糅合在一起经常会出现不伦不类的现象。但毕业多年以后,我反而又觉得这个观点很科学了,发展必须要有开放性和包容性,否则路就会越走越窄。 其实我在工作调动之前,所在的部门正是“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办公室”,做的是与传统文化有关的工作,也会定期参与一些‘非遗’的活动,所以对传统文化、传统技艺有着深切的热爱。这也敦促我认真的完成了这篇小说的创作,虽然有诸多不足,但是我自己还是满怀欣喜。

    第70章 归途

    从省文物局走出来的时候,温喜兰的心里是充满希望的。 林珏副局长和市里的那位刘主任不一样,虽然最后同样说的是‘开会研究,等通知’这句话,可含义和态度完全是天壤之别。 这位林师兄是从骨子里热爱我们的传统文化、传统手工技艺的,他绝不是刘主任那种敷衍了事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领导。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温喜兰甚至有种热血澎湃的感觉,觉得为老手艺找到了最后的庇护所。 “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在省城休息一晚吧?”于翔潜看看西沉的太阳,眼含笑意的看着温喜兰。 “你想明天去家里拜访一下林师兄?那刚才师兄说让咱晚上去他家里吃个便饭叙叙旧,你怎么拒绝了呢?”温喜兰不解的问。 “饭有什么好吃的?”于翔潜撇撇嘴,继续道:“师兄的心病我知道,不是我跟他聊聊过去就能治好的。他耿耿于怀的是当初放弃国画走上仕途后,被代老师赶出师门,最后连老师的葬礼都没资格参加。我跟他聊天,也只能让他徒增伤感罢了”。 温喜兰听后在心中默默叹口气,觉得于翔潜的话也有些道。 “其实我个人觉得,林师兄入了仕途之后,虽然没能继续画画,可他现在致力于保护我们的文物,也不算是辱没师门”。温喜兰一脸真诚的望向于翔潜,继续道:“而且我认为林师兄的觉悟和眼界更高,继承代老师的衣钵继续画画是对国画的一种发展,可是保护古董画,保存相关的传统手工艺体系更是一种发展方式啊。要不等代老师的忌日或者清明节,你叫上林师兄去看看他老人家,在老师面前说说心里话,指定能让他打开这个心结”。 她的话让于翔潜皱起了眉,还用一种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她,最后直接俯下身子盯着她的眼睛,就像大老虎盯着故意挑衅的小花猫。 “干什么你?”温喜兰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梗起脖子瞪回去。 “我就是好奇,”于翔潜的眼睛里涌起笑意,软声道:“你怎么把我心里的话全给说出来了?” 于翔潜一脸严肃:“老实交代,你偷偷在我心里住了多久了?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悄悄翻墙溜进我心里的?” “莫名其妙!”温喜兰憋着…

    从省文物局走出来的时候,温喜兰的心里是充满希望的。

    林珏副局长和市里的那位刘主任不一样,虽然最后同样说的是‘开会研究,等通知’这句话,可含义和态度完全是天壤之别。

    这位林师兄是从骨子里热爱我们的传统文化、传统手工技艺的,他绝不是刘主任那种敷衍了事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领导。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温喜兰甚至有种热血澎湃的感觉,觉得为老手艺找到了最后的庇护所。

    “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在省城休息一晚吧?”于翔潜看看西沉的太阳,眼含笑意的看着温喜兰。

    “你想明天去家里拜访一下林师兄?那刚才师兄说让咱晚上去他家里吃个便饭叙叙旧,你怎么拒绝了呢?”温喜兰不解的问。

    “饭有什么好吃的?”于翔潜撇撇嘴,继续道:“师兄的心病我知道,不是我跟他聊聊过去就能治好的。他耿耿于怀的是当初放弃国画走上仕途后,被代老师赶出师门,最后连老师的葬礼都没资格参加。我跟他聊天,也只能让他徒增伤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