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还是没能要到那个签名,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下了电梯。

    这段回忆对我来说十分珍贵,有事没事就回放一次。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运气非常好的人,但那天却实实在在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天上掉金雨”的感觉,好运得自己都不敢信。

    顾持钧转身过来看着我,眼睛里反射着幽幽的光,脸上神色不明。

    “所以在油轮上,你找我签名?”他说。

    “是啊,你给我签名的那瞬间,我真是太高兴了,不仅仅是因为签名,也一偿几年前的遗憾。”

    他轻轻叹息,好像痛得厉害那样叫我的名字,也只叫我的名字。

    “小真。”

    我不知道他听到我说了这席话会想什么,但肯定震动很大,或许还有一点无所适从。他的举手之劳,真的是举手之劳是我盼望了若干年的梦想——这样大的落差,他不认识我也就罢了,可在他对我付出这么多心血后再了解到真相,恐怕心里不会好受。

    “我没有怪你,”我说,“实际上你的态度真的很好了,明明心情不好还忍着没发脾气,听我絮絮叨叨的废话。要是别的明星,估计早就叫保镖赶人了。我后来想起自己那时候的表现,都不好意思得很。”

    他只是笑,朝我走进一步。

    “你希望我记得你吗?”他声音素来偏低,此时却带着一点温柔。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吓一跳,赶紧摇头,“顾先生,这么小一件事,你要记得才奇怪了。”

    很多人渡过了同一段时光,记住的却不是同一件事情。他怎么可能记得住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影迷,不过是过眼一瞥罢了。迷恋他的小女生肯定很多,如果不是因为我是梁婉汀的女儿,不会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任何痕迹。

    “我记忆力没你想得那么差,”他镇定自若,语气微扬,“你当时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白色t恤和球鞋,对不对?”

    ……咦?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睁大眼睛看着她。

    “……顾先生,你真的记得我?”

    他展颜,愉快微笑,“后来我又参加了几次类似活动,还特地看你有没有在,当然没能看到。不过,你说得对,这事在当时看来确实无足轻重,所以没过多久我就把事情放在一旁,刚刚灵光一现才想了起来,”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原来那个小姑娘是你。难怪我在梁导的房间遇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有些眼熟。”

    ——我应该说他记忆力太好还是太糟?

    三四年前的偶然小插曲,他却记得。

    “这三年,你变得很大,至少头发长了很多。”

    我的心情那么复杂、沉重高兴无奈伤感不一而足,呆呆看着他俊逸的脸。

    “我很高兴,”他点头,“我们认识比我想象的还早。”

    我垂下眼睫,咬着唇,“这故事还有一半。”

    站在原地半晌,直到到他们一行人进了电梯,我才想起居然还是没能找他签名,飞奔下楼梯又追上去,终于在大厦的一楼追上了他们。

    一行人神色匆匆,可车子并没有按着他们的意愿准时到达,就在等车的几分钟,我走到了他们一行人的身后,躲进了大厦门口的巨幅的广告牌后,恰好听到了几句零散的交谈。

    章时宇低声问顾持钧,“梁导病情紧急么?

    “情况很不好。”顾持钧急躁地回答。

    “我看都是累出来的。每次拍电影都要累趴下一次,女导演是比男导演辛苦多了,”章时宇轻叹,“也真是——”

    “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了,”顾持钧不耐烦,“车子怎么还不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应了一声,立刻小跑去催。

    如果我当时自觉一点就早应该捂着耳朵走开,偏偏在此之前,我恰好已经知道他们口中的梁导是我母亲,忍不住站着听了会儿墙角,边听边自我鄙夷——青少年的好奇心就像春天里的野草一样疯长着,虽然我母亲和我们从来没有任何关系,但并不妨碍我听一点无伤大雅的墙角,是不是?

    何况我才知道,她身体不好,这倒是颇让人吃惊。看到的新闻照片里,哪一张她都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美丽魅力统统一百分,羡煞旁人。你看,才华美丽名声都有,世界上有几个女人能做到?

    等我回转了思绪,顾持钧的车已经到了,他和章时宇上了车,迅速离开。

    门口还剩下两位助理,章时宇打发他们回电影公司,两人的车稍微慢了一点,于是我有幸听到了几句零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