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轩?”

    沈勿归从绛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头皮发麻,神色紧绷全身怒意四起,下意识抵触这个名字。

    绛流着泪冲他喊:“拿刀!拿刀来破开我的肚子!”

    沈勿归一个没注意,绛挣脱他的手爬起来。

    他拉着沈勿归的手抵在自己的腹部,边掉眼泪边乞求,“求你了……救救我……娘亲死了我不能死,我要回松夷。”

    ——他要活。

    他的娘亲回松夷前,同绛坐下来好好聊过,很久很久,青夭和他说到生死。

    一开始谈及这个,绛很不愿意,他不能接受娘亲离开。

    那时候青夭只是笑着看他,抬手指着天上的月亮,把小小的绛抱着自己的膝间,轻声说:“娘亲不会走,娘亲会在松夷山看着你。”

    绛年岁不大,像一团小小的白面团子,擦掉眼泪,含糊地问:“山上的红荧树会亮起娘亲的灯吗?”

    “会。”青夭抱着他,往他嘴里塞进一块糕点,“小双往红荧树挂上写着娘亲的灯笼,我就会在那里了。”

    她牵着绛的手,一笔一画写下青夭两个字。

    “小双不要哭。”

    小双不哭,他要活着回去。

    “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他要活,他要回松夷,他要在红荧树挂上提着青夭名字的灯笼。

    沈勿归不为所动,抵着绛腹部的手一直在变冷,直到坠入冰窖。

    “不要怕,我不会让你出事。”沈勿归告诉他,扣着他的肩膀往怀里带,俯身用唇角把他的乞求压下去。

    绛不管何时都被沈勿归护得好好的,临终前的荆十施把他托付给青水临,让他带着绛回松夷山,一直到在松夷山脚下遇到前世的沈勿归。

    沈勿归就是剥开自己的心脏也要让绛活下去,只是因为绛求过他。

    他见不得他心爱之人受一点委屈。

    房间里,沈勿归驱赶了他的惧意,带给他属于冬日独有的热度,一直陷在被褥里,共沉沦。

    床上的珊瑚红衣在沈勿归触碰下渐渐消散,直到对上那双满含温情的眼,和纯白无洁的白衣。

    ——

    小芙最后烙的饼绛没有吃上。

    她兴冲冲从厨房里出来,桌上的两人已经不在,后来过往的住客看她端着一盘糖饼无所适从,出声提醒。

    小芙想着糖饼凉了就不好吃了,跑去二楼敲两人的房门。

    还没敲上,隔壁的高于出来眼疾手快拦住了她。

    小芙不明所以,看着紧闭的房门发出微弱的杂音。

    “你让开!糖饼凉了就不好吃了。”小芙护着手上的糖饼,腾出一只小手去敲门。

    高于轻而易举捉住她的手,顺势转了个方向。

    “要不等会再来?”高于说谎的方式实在有些差劲,“他们两人兴许是困了,正在补觉呢。”

    小芙头一次觉得这人谎话说得那么明显,冲他翻个白眼,指着外面明晃晃的天色。

    “大白天补什么觉?他刚刚还说要吃我的糖饼,现在又回去睡觉了?”她推不动面前的高于。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退后一两步,把手放在嘴边准备蓄力大声吼。

    高于在她出声前捂住她的嘴。

    “喂喂喂小祖宗!嘘嘘嘘。”

    高于不知道房间里的两人在干些什么,眼下来看,房门紧关,指不定绛又失控了。想到这些,高于就更不能让这个小丫头打扰他们俩了。

    “唔唔唔——”小芙掰不开他的手,晶莹剔透的眼睛一转,蓄起一肚子坏水。

    高于忽然觉得她这表情像要做坏事,没来得及收手,忽然感觉到捂着她嘴的那只手湿答答的。低头一瞧,她不知何时往他手掌心吐口水。

    这可把高于恶心坏了,连忙松开,皱眉说她:“你怎么不讲卫生随便往人身上吐口水啊。”

    小芙冲他吐了吐舌头,古灵精怪地说:“是谁捂着我的嘴不让我说话的。”

    “你!”高于甩了甩手,恶心得都要把这只手砍掉了,顾不上她要继续敲门的动作。

    “吵什么?”

    青水临这会从房间里出来倚在门口,抱臂居高临下。

    他换了身衣服。

    原本青绿色的换成接近白色的淡绿,上衣雪白,袖口绣着两三缕青叶,下摆往下成了渐变色,一直到裙边,变成了淡绿色。

    他走过来,每一步结结实实踩在地板上,都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走近了,高于看到他挂在腰侧的铃铛玉坠。

    高于被他这副装扮迷了片刻。

    “你怎么欺负一个小孩?”青水临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高于直起身体一看,小芙站在青水临身后寻求庇护的样子,加上青水临谴责的眼神。

    高于:……

    好在最后小芙还是没有打扰沈勿归。

    青水临出来引走了她,还夸她做的糖饼好吃。

    小丫头被他的甜言蜜语砸混了头,自然没顾上要去敲门的事。

    临近中午,高于才看到沈勿归从房间里面出来。他站在楼梯口,正好和小芙计较上午送糖饼的事。

    沈勿归出来的第一时间高于就察觉到了。

    不过更让他注意的还是他哥脖子上的红痕。

    沈勿归的皮肤接近小麦色,红痕弄在他的皮肤上,还是在后脖颈这样不被人察觉的位置,高于应当注意不到的。

    只因为那道红痕太过于明显,像被人用锋利的指甲划伤的。

    说到指甲——

    高于大脑瞬间空白。

    一直到沈勿归下了楼梯来到他们俩面前。

    “他!就是他,他拦着我不让我敲门进去给你们送糖饼的。”小芙在高于旁边,逮着沈勿归一个劲告状,“热乎乎的糖饼可好吃了,你要是想吃,我还可以让临家哥哥给你们烙。”

    沈勿归来到他们身旁,沉静的脸色忽然变得柔和,像是放下了极为紧绷的东西。

    他抬手揉了一把小芙的头。

    “麻烦你了,不过可以再多准备一碗甜粥吗?”

    “当然可以。”小芙笑着答应,离开之前还锤了一拳高于的肚子。

    小芙的力气软绵绵,砸在身上一点也不痛。高于没顾得上反击,目光从沈勿归出来那一刻就黏在他的脖子上,从来没移开。

    沈勿归察觉到他直白的视线,没抬手遮。

    倒是高于被他充满倒刺的眼神刺痛了,视线一收,沈勿归已经绕过他下去了。

    沈勿归让客栈里的小二端了热水上去,小芙恰巧烙好了糖饼,他接过,没让她跟着自己。

    “那个眼睛里装湖水的哥哥呢?怎么不见他下来?”小芙还记着上午那事,回想起来是不是自己把他吓哭了。

    沈勿归知道他是在说绛,停在楼梯口,微微弯下腰,对上那双明亮的瞳孔,“他昨晚没睡好,明天我再让他下来跟你们玩。”

    小芙跃跃欲试,眼睛都冒光,推着沈勿归的手臂往楼上走,“那你快去把糖饼给他吃,吃饱了再睡。”

    沈勿归点头离去。

    回到二楼,沈勿归在见高于从走廊深处过来,他停下脚步,一直等到高于缓步走来停在不远处。

    两人心里藏话,脸色皆为沉重,像是碰见了一道难以抉择的事情。

    沈勿归漆黑的眸子很深,还带着从房间里出来的热度,好一会他垂下眼帘,推门欲想进屋。

    这时高于快步靠近,更快一步拦着他推门的手臂。

    “哥?你们。”

    高于看他身上的黑衣变得皱皱巴巴,衣摆往下像被人拽在手掌心里揉搓过。

    他张张口,话也没下句。

    “怎么了?很奇怪吗?”沈勿归侧头,推开他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态度很坦然,一点也不像被人发现做了坏事的人。

    “……没有。”高于松开了手,脸颊腾起一道红晕,匆匆移开视线,“你们小声点就是,青水临还在隔壁,万一听到了什么,他指不定跑来问我……”

    “不用你提醒。”沈勿归没再理会他,抬脚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