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校长给用完药,常老医生又守了一会儿,才跟郑驰乐往外走。

    他叹着气说:“我真是老了,一点用都没有。”

    郑驰乐说:“老常您可别这么说,这样的病例不常见,而且校长病情那么重,您心里急,一时没想到而已。我们华国有句老话是关心则乱,您跟校长关系太好才会忽视掉一些症状匆忙用药。”

    常老医生说:“郑乡长,你说我们乡里的卫生站能建起来吗?”

    郑驰乐说:“当然能,上个月中央那边就开始商量‘送医下乡’、‘送教下乡’的计划,所有师范和医学院、卫校的毕业生都必须先到基层锻炼三到五年才允许到城县工作。明年年初应该就会开始实施。在那之前卫生站点的落实也是一项重点工作,到时候您可能就是进驻我们青花乡卫生站的第一个人啊!”

    在一边听着他们谈话的老校长似乎一下子精神起来,等郑驰乐说完后他就追问:“郑乡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会有正正经经的师范生派下来?”

    郑驰乐看到老校长原本沉黯的神色因为这个消息一扫而空,心情也不平静。这消息是叶仲荣在信里告诉他的,叶仲荣是什么人?中央组织部的一把手!人才调配这一项正好在他的职能范围之内,他说的肯定不会有假。

    郑驰乐说道:“是真的,上面肯定也快发文件了。我有空去王书记那边探探风声,校长您安心养病,要是调派开始了,就是我抢也会把人抢来给你。”

    老校长目光都亮了:“我相信你,小郑乡长!”

    见老校长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神彩,常老医生心里也非常欢欣。这治病最怕的就是病人心情消极,人一消极起来,别说本来就病痛缠身了,风吹吹都会倒!

    郑驰乐走出门,就碰上了一直坐在门外等着他的丁开怀。

    见到他丁开怀马上撒开腿往他这边跑:“小郑哥,校长没事吧?”

    郑驰乐说:“没事,应该就会退烧了。”

    丁开怀闷闷地说:“小郑哥,学医难不难?”

    郑驰乐说:“难,非常难,想学医首先要吃得了苦,然后要耐得住寂寞。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是不允许使用你刚学到的东西的,因为你得对病人的生命负责——所以在这个时期你只能埋头苦学。怎么,你想学医吗?”

    丁开怀说:“想,我想!我从小就能记住很多药草的名字,老师都说我是狗鼻子,辨味儿特别厉害!小郑哥,我不怕吃苦,你能教我吗?”

    郑驰乐本来就跟丁开怀很投缘,闻言认真地问:“你真的想学?”

    丁开怀说:“我想!”

    郑驰乐说:“成,你教你。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可是很严格的,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丁开怀不服气:“我才不会哭鼻子!”

    郑驰乐说:“你先等几天,我叫人帮忙把入门的经典寄过来再开始教你。”

    教个徒弟郑驰乐倒是不愁,毕竟当初薛岩和牛敢玉就是他带进门的,怎么帮人打基础他根本不用动脑筋。

    丁开怀喜笑颜开:“好!”接着他又问,“小郑哥,我要不要改口叫你师父?”

    郑驰乐说:“叫什么都成。”

    丁开怀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师父!”

    当晚郑驰乐领着丁开怀一起上山找老道人闲叨。

    老道人已经从郑驰乐口里听说郑驰乐师兄弟一共五人,其中吴弃疾又早早就收了徒弟,现在听说丁开怀要跟郑驰乐学医,心里也欣慰得很。他感慨:“虽然只继承了这一支,但也很不错了。”

    郑驰乐说:“道长您一定得好好等等,也许还有其他人在别的地方,只是国内那么大没找着而已。除了国内,港城、澳城和琉球那边也都有可能有人在传承着师门的东西,现在那边消息不通,再等几年我们把它们给收回来后就可以去找人了。”

    老道人知道郑驰乐是在安慰自己,但也领受了郑驰乐的好意:“放心,我都活了快一百岁了,肯定会等到你说的那一天。”

    郑驰乐可不赞同老道人悲观的语气,他笑着说:“等到那一天之后才是好生活的开始呢!”

    这时道观大门又被敲响了。

    丁开怀蹬蹬蹬地跑过去开门,结果就看到两个生人站在外头。

    郑驰乐知道是关靖泽来了,也跟了出来。

    等看到关靖泽身边站着的人他也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大兵,你怎么来了!”

    居然是党校特训时跟他住在同一营房的滕兵。

    滕兵热络地上前给了郑驰乐一个熊抱,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才放开:“我不是说了吗?这边的军官好考,我就往这边考了!没想到正好分到这边的军区,离你特别近!”他语气兴奋无比。

    将人带过来的关靖泽面无表情地看着滕兵热烈地搂着郑驰乐说话,然后又看向站在一边满脸好奇的丁开怀。

    丁开怀平时很好动,经常满青花乡跑来跑去,皮肤已经晒成了健康的麦色,可偏偏他的五官又偏于秀气,以至于他看上去就像个晒黑了的小姑娘一样!

    关靖泽脑海深处那个关闭已久的检测雷达突然叮地一声响了起来。

    这两个家伙里头谁的危险度比较高,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第126章 提醒

    丁开怀也注意到关靖泽的存在,他性格开朗,一点都不怕生,高高兴兴地凑上去问:“你是师父的朋友吗?”

    关靖泽听到他的称呼后微微一顿,回道:“嗯,我们一起来的,我就在山那边的榆林乡。”

    丁开怀说:“哦,榆林啊,我常去,我有几个好朋友也在那边!他们以前都过来我们青花乡念小学的。”

    关靖泽早就听说了这事,也跟乡里的人聊过,他拍拍丁开怀的肩膀说道:“我也跟他们聊过,他们都把你当头儿了。”

    他特别注意丁开怀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丁开怀跟郑驰乐特别像。不是说模样儿像,而是性格很像,别看丁开怀长得秀秀气气,他可是实打实的“孩子王”,同龄人里就没有不听他话的。

    而且郑驰乐跟他说起过丁开怀的身世,这小子跟郑驰乐一样命途多舛,小时候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郑驰乐本来就特别喜欢这孩子,现在还把这小子收了当徒弟,往后可能就要朝夕相处了。

    关靖泽想到这个就酸得冒泡,恨不得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丁开怀并不知道关靖泽在想什么,他巴巴地问:“这个大哥是谁来着?好像跟师父挺熟的。”

    关靖泽知无不言:“他叫滕兵,跟你师父一个地方来的,是个老兵油子。前两个月你师父和他一起集训过,交情还不错。”

    这时郑驰乐跟滕兵也叙完旧了,转过来推推丁开怀:“大兵,这是我徒弟,叫开怀,这名字跟我有缘吧?”

    滕兵伸出大掌揉揉丁开怀的脑袋:“还真有缘!”

    接着四人坐下来聊。

    滕兵说起自己出来放风时遇上关靖泽的经过。

    滕兵考到了怀庆军区这边后日子也不太好过,就算是军官也有大小之分,他就是最小的那个。人生地不熟,做事处处被压制,滕兵心里闷得慌,就趁着休假跑出外头走走。

    这一走就碰上了在榆林乡到处走访的关靖泽。

    他虽然没见过关靖泽,但听说关靖泽是淮昌来的以后就上前搭讪,于是他们就一起上山来了。

    滕兵也听说了郑驰乐和关靖泽分到的是什么地方,他说道:“大家都不容易啊,不过这几天我都在想新的训练方案,到时候非操操那群家伙不可。现在我才知道当初我们头儿面对我们时的心情——对他们稍微仁慈一点都觉得对自己太残忍了!”

    郑驰乐想到滕兵的丰功伟绩,再想想滕兵现在的位置,马上被逗笑了:“真想瞅瞅你训人时的表情!”

    关靖泽说:“听说你们最近有大动作?”

    滕兵说:“这我倒不清楚,不过训练量确实加大了。”

    郑驰乐的注意力被关靖泽引了过去:“你从你二伯那得了什么消息?”

    关靖泽点点头,看着郑驰乐慢悠悠地说:“二伯要调到怀庆来了,也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儿。”

    这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

    关家老二过来会有什么动作,关靖泽能不知道吗?

    明知道关靖泽在忽悠人,郑驰乐也只能说:“神仙打架,我们也插不了手,还是顾好眼前的事比较重要。”

    可话题被关靖泽这么一带,一下子就没人说话了。

    滕兵最先说:“要真有大动作的话,我得赶紧回去睡个好觉!”他本来就是个好战分子,听到未来可能有派上用场的地方他哪能不兴奋?滕兵越想越待不住了:“我先回去了,下次休假我再过来找乐乐你说话!”

    滕兵走了,丁开怀就很好解决了。郑驰乐确实有事要跟关靖泽聊聊,转头对丁开怀说:“你先回去,我还有事。”他指着关靖泽介绍,“他叫关靖泽,你叫他靖泽哥就好。”

    丁开怀喊得很爽快:“靖泽哥!”

    关靖泽点点头:“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丁开怀觉得关靖泽真是个很和气的大好人!他挥挥手:“没事,这山路我常跑,别说还有月亮呢,就算闭着眼我都能走!”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只剩郑驰乐和关靖泽留在原地。

    郑驰乐倒也没急着问关靖泽故意吊自己胃口的事情,而是说起叶仲荣给自己写信的事。

    关靖泽听完后有些讶异:“看来他真的很看好你。”

    郑驰乐一点都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当然,也不瞧瞧我是谁。”

    不过他心里没太在意这件事,梁信仁当初说过的,叶仲荣本来就非常关照年轻一辈。

    郑驰乐乐完了,笑眯眯地说:“这么好的机会一定得好好把握,你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一并写给我,明天邮递员进来后我一起交给他们。”

    关靖泽原本来担心郑驰乐受到影响,听到他这么“物尽其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敢想。”

    郑驰乐说:“他都送上门来了,不好好用用怎么成?”

    关靖泽说:“也对,等下我就给你写点儿。”

    郑驰乐大点其头:“孺子可教也。”

    话题到这里就断了。

    见郑驰乐始终没有开口询问其他东西的意思,关靖泽只能说:“我检讨。”

    郑驰乐瞧了他一眼:“检讨什么?”

    关靖泽说:“我故意把滕兵引走。”

    关靖泽那点儿小心眼儿,郑驰乐哪会看不出来。他顺着关靖泽意思让丁开怀也先回去,就是不想让关靖泽心里不舒坦。

    关靖泽是他要相守一生的人,能照顾关靖泽感受的时候他当然会把关靖泽的感受排在前面。

    他笑眯眯地说:“别急,虽然这么说有点重色轻友,不过我确实没生气。我们现在也难得碰面,我也希望我们能单独相处久一点儿。”

    听到郑驰乐直接明了的话,关靖泽心里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他亲了郑驰乐额头一口,说道:“有时候真是恨不得把你藏起来,谁都不让瞧。”

    郑驰乐瞅着关靖泽:“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你这脸蛋儿才真是,”他凑上去也回亲了关靖泽一口,“才真是招人极了!要是再长开一点肯定就祸国殃民了——等等,那只混球又砸我!”

    郑驰乐跳起来,立刻瞧见了屋顶上那个卷着尾巴逃跑的小小背影。

    郑驰乐:“……看看,连松鼠都被你迷倒了!”

    关靖泽:“……”

    被那只松鼠这么一闹腾,刚才那点儿暧昧的小气氛倒是散掉了。

    关靖泽说起关家老二调任怀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