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纪语冲纪询冷哼一声,转头就喊爸爸。

    纪询翻个白眼。

    知道爸爸宠她,从小到大,这丫头有什么想要的没要到,就会喊爸,老套路了!

    这一声呼唤将父母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纪询和纪语两人把事情说了,爸妈一人一边,妈妈觉得女孩子和两个男孩子一起出门既不方便又无聊,暑假在家避暑不好吗?爸爸觉得爬山锻炼是好事,哥哥带妹妹玩天经地义,至于挑战和能不能跟上的问题,到时候再因地制宜就好。

    两夫妻表述完各自观点,迅速达成统一:既不支持帮助纪语向纪询施压,但也不反对纪语自己说服纪询,把话总结:兄妹两的事,兄妹两自己决定。

    纪询差点翻出第二个白眼。

    这对夫妻的太平拳是越打越有水准了,说了一通,等于没说。

    父母抽身事外,纪询便惨遭妹妹毒手了,纪语软硬兼施,一忽儿给纪询做手工做美食,一忽儿又凶巴巴拿玩偶当剑威胁纪询,还见缝插针,偷偷摸摸,朝纪询的手机界面瞟。用她的话说,是“只要把你和孟哥约定的时间地点看见了,我提前你们半天到,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你们不带我也不行了”。

    还挺计划通。

    纪询冷笑一声,当场把自己和孟负山的正常聊天改成了密文聊天。

    聊天方式改变,孟负山自然要问。

    他把家里的事情简单说说,得来孟负山冷冷一句“无聊”。

    但这家伙怎么想,纪询可不管,他已经给妹妹做了个简单的圈套:

    他把手机放在客厅,自己去浴室洗澡。

    妹妹知道他的手机开机密码,她这么想要和他们一起去西藏,肯定会趁他去洗澡的时间里悄悄看两眼他们约定的出发时间和行走路线。

    然后她就会看见……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看懂的内容。

    想想待会推开浴室就能见到妹妹懊恼沮丧的样子,纪询心情愉悦地哼了几段曲子。

    澡洗完了,15分钟,不长不短,符合他平常的洗澡时间。

    他擦身体,穿衣服,推开浴室的门,果不其然看见妹妹环抱枕头,两眼发愣,虚虚盯在墙壁上,一副陷入了人生迷思中的模样。

    纪询觉得自己当时肯定没有藏好笑容,所以妹妹在看见他的下一刻,气出了一个包子脸。

    纪询好整以暇,他确实坑了妹妹,但谁让妹妹不经允许就看他和孟负山的聊天记录?

    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纪语气了一会,忽然又不气了,还冲纪询露出小恶魔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说:

    臭哥哥,别得意,我还有别的办法。

    纪询回一个淡定的笑容。

    他后天就要出发了。剩下的短短时间,纪语就是秋后的蚱蜢,蹦跶不起来。

    他错了。

    出发的当天,在高铁站,纪询见到孟负山,又见到站在孟负山身边,拖着行李冲他笑得得意的纪语。

    艹

    千算万算,算不到孟负山这外表多冷酷一爷们,四十八小时都不到就被纪语拿下了!

    第二三二章 山(2)

    妹妹都出现在了出发现场,还能怎么办?只能带上妹妹一起走。

    等上了车暂时脱离了纪语的视线,纪询赶紧揪住孟负山,质问孟负山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他事先没和孟负山打招呼就算了,明明之前招呼打得妥妥的,连用密文聊天都聊了好几天了,怎么事到临头,给他整这一出?

    孟负山先摆出副死人脸不语,过了会儿又让他有点兄妹情,说,“你真要挑战,纪语还能变成背包,扒在你身上给你加负重?”

    纪询气笑了,差点就撸起袖子来和孟负山好好讨论讨论他到底哪里没有兄妹情——可惜在孟负山说这句话的时候,纪语出现在他身后。

    于是纪询又得到了妹妹鄙视的一眼,接着孟负山被妹妹拉走了。

    他背对着妹妹没看见,但孟负山是正对着他必然看见了妹妹。

    所以那句话是妹妹来了之后,孟负山特意说的?

    他是在故意破坏他们兄妹的关系吗?

    纪询心中充满了迷惑。

    孟负山这家伙,多少沾点不对劲吧!

    “滴滴!”

    伴着背后传来的一声急促喇叭,一辆跑车从纪询的车子旁边风驰电掣开过去,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如同一声声闷闷的咳嗽。

    想着过去,纪询无意识地笑了下,但很快,笑容又凋零在满是凉风的夜里。

    当时的自己从来没有将妹妹和孟负山想在一起,所以心中充满了愚蠢的迷惑。

    如果他当时再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孟负山对纪语的真实想法。

    但是当时,他和孟负山太熟了,当他以自己视角看着妹妹的时候,就会以为孟负山也以和他一样的视角看着妹妹。

    孟负山做了很多事情,只是没有说。

    有些事情,一旦不说,就永远失去了说出的机会。

    妹妹性格开朗,走到哪里,都能在很短的时间融入群体,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天生自带“社交牛逼症”的人,托妹妹的服,纪询和孟负山无论住宿还是吃饭,都能混个小折扣省点钱,当地人还会三不五时送他们当地特产尝鲜。

    和妹妹挑战徒步可能缺了点东西,但和妹妹旅游玩乐,则毫无疑问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于是车上的那点烦恼,便理所当然消失在蔚蓝高远的天空,和妹妹明亮的笑容底下。

    这趟旅程的前几天,他们都是分房间睡觉。

    妹妹的房间就在他们的隔壁,纪询入住的时候还特意测试过,墙体很薄,有什么事情,隔壁喊上一声,他们这里听得清清楚楚,安全性十分之高。

    等到真正要山上了,条件就没有这么好了。

    徒步登山之前,他们选择找个当地人推荐的冷门地点,守看日出。他们去的那天,地点里没有别的人,他们站在一个圆圆的大石头上,能俯瞰整座城市,以及遥远的连绵的群山。

    天空微亮,但太阳还没有出来,几片介于黑与白间的云朵在天空漂浮。

    坐下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纪语开始打哈欠。

    旅游是个很耗体力的活儿,纪语会困,纪询一点儿也不意外,在纪语打完第三个悠长的哈欠,继而理所当然将脑袋一歪,歪到他肩膀上靠着睡觉——纪询也不意外。

    他还读出了纪语坦然睡觉的内心:

    反正太阳出来了我哥一定会叫我,现在先睡睡,正是合理利用时间。

    他当人体抱枕给纪语靠了一会,感觉做得有点累,于是将已经睡着的妹妹扶正。

    妹妹有个特技,就是能正襟危坐地睡觉。

    这个特技是在妹妹小时候练成的,小时候的妹妹身体比较弱,总是睡不饱,就算去幼儿园,也是能坐着坐着就睡着,因为睡得太乖姿势保持得太好,还屡屡在课堂上获得老师的点名表扬。

    现在想来,纪语小时候的嗜睡,恐怕是心脏不好,心肌缺血引发的。

    但当时的自己,从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甚至后来意识到这点,也是因为孟负山提醒他纪语做过手术。他一直以为自己了解父母,了解纪语,有时候的以为,只是自以为是。

    他把睡着的妹妹扶正,让她挪了挪位置,远离山崖,避免这家伙睡着睡着,一头栽到崖底下。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孟负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也不知在瞎捉摸些什么。

    他交代孟负山一声,自顾自去周围松松筋骨,等到一圈转回来,也没多久,大概十来分钟的时间,他看见纪语歪在孟负山的肩膀上呼呼大睡。

    可怜他当时完全没有多想,还上前帮忙,帮无辜成为依靠的孟负山自纪语脑袋下解脱,又把两人的背包叠起来塞到纪语身旁,这样纪语就能抱着背包睡觉。

    搞完了这些,纪询看着完全没有惊醒意思的妹妹,一阵感慨:

    “她睡觉的样子……”

    “挺可爱。”

    “像只猪。”

    同时说话的两人面面相觑。

    纪询逻辑自洽:“小乳猪确实挺可爱,还挺好吃。”

    孟负山似是而非地哼上一声。

    后来没多久,太阳要出来了,他们叫醒纪语,一同看向等候多时的日出。

    那天的日出很漂亮,云浪翻涌,金光烈烈,他们看着太阳的光芒先像一泓泉眼那样自山顶冒出来,接着成为长河,又成为大江,再成为滔滔不绝奔流不尽的海洋,天水顷覆而下,覆上山峦,覆上大地,覆上他、孟负山、还有纪语。

    看完日出,开始爬山。

    爬山的细节纪询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一路上他本来是准备走在中间,时不时拉妹妹一把的,但最后不知怎么的,他跑到了前头,变成孟负山走在中间,时不时拉妹妹一把。

    中途他一度想接孟负山的班,却被纪语嫌弃粗鲁,不爱他拉。

    结果就是纪语跟着孟负山,他独自背着行李,迎接挑战。

    也……成吧。

    孟负山一路耐心地帮着纪语,徒步爬山的时间自然比他们原本预计的慢上不少,但纪语却真的跟他们一起徒步上了山巅。

    爬上山巅,天在眼前。

    他记得纪语当时超级开心,像兔子一样在山上蹦蹦跳跳,他在旁边看着,孟负山也抱胸看着,没想到跳了一圈的纪语突然跑来抱他,又抱了一下孟负山。

    他被妹妹冲得趔趄一下,孟负山的胸也抱不住了。

    山巅的最后,他们拍了许多照片,其中有一张,纪语藏在他们身后,竖起两根手指,分别放在他和孟负山脑袋上。

    耶(^-^)v!

    天蒙蒙亮。

    沉浸回忆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许是因为每当回忆起事情发生前的纪语和父母的时候,热热闹闹的生活画卷就铺面而来,一把将人卷入其中。

    人终其一生寻找着自己在世界上的锚点。

    家庭是人类最初与最终的锚点。

    纪询将车子开下高速公路,来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他在书店中买了本《新华字典》,回到车上,把孟负山的信件翻译出来。

    但翻译出来的句子,还是一句没有意义的话。

    他解错了?

    纪询眉心拧起。

    不可能。

    他再将新华字典翻上一遍,沉思片刻,心里有了数,没有去管那些对应出的字,而是将每个字所在的页数拼凑起来,成为一串11位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