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抱着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情,沈擎好奇地跟着这群人往前走。众人在城中央的广场上停了下来,沈擎扒着前面人的肩膀,一跳一跳往场子中央看。只见那广场中间有一张大台子,上面摆满了围成又圆又肥的大蹄髈,当中是一个大大的猪头。旁边还放了好几壶酒。

    “好多肉啊!”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正巧把沈擎的心里话给讲了出来。沈擎好奇地转过头去一看,立刻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只见自己身边挤了一个至少有两百斤重的胖子,直愣愣地盯着场中央,湿哒哒的口水正不住地往外淌,差点就要沾在自己肩上了。

    为了免遭这个胖子口水的荼毒,顺带把热闹看得更清楚些,沈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人群中挤到最前面,期间挨了不少白眼和诅咒,脚上还被恶狠狠踩了几下。他刚站稳没多久,广场中央就又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敲锣声,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上来,对台下大声地吆喝着:“我宣布,一年一度的王府侍卫征选大会,现在开始!”

    王府侍卫?那不就类似于我们那里的公务员么!沈擎一听,血液立刻热了起来。对于现在亟须一份工作的他来说,“王府侍卫”这四个字,价值可绝对不亚于香喷喷的烤肉啊!

    广场中央的男子,继续慢条斯理地宣讲着规则:“要参加征选的人,请到右边的桌子前报上姓名和年纪,并领一个号。一个时辰后停止报名,到时候我们会报号,听到自己号码的人就上台来,两人对打,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留到最后的八个人,就是今年入选的王府侍卫。”

    “好嘞,我去年失败后,回家苦练了一年功夫,今年一定会入选的!”一个髯须大汉信心十足地说道。

    “啊?去年还选十二个呢,今年怎么只有八个名额了,完了完了,我一定选不上了。”一个个子中等的少年哭丧着脸说。

    沈擎看看左又看看右,听听前再听听后,到最后只有一个感受:从古到今,公务员都不好考呀!

    台上的人一宣布报名开始,右边的两张桌子前就瞬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沈擎排在一列队伍的中段,看着前面队伍的长度,只觉得前途渺茫,不知报名截止前能不能轮到自己。他转身看看后面的队伍,又觉得优越感十足,怕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在自己身后呢,要是大家都报不上名,这场子还不乱了套了?

    队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挪动着,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轮到了沈擎。桌案后面坐着个白面书生,在纸上哗哗地写着字,看起来精神不佳,脸都快贴到桌子上去了。沈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来由地想到中学里那些死板板的书呆子班委,顿时一阵心悸。

    “名字?”书生幽幽地吐出两个字,都没抬头看沈擎一眼。

    “沈,沈擎。”沈擎一阵紧张,说话都结巴了。

    “沈沈擎?”书生问了一句,手上的笔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不不不,就叫沈擎,三点水的沈,敬手擎。”沈擎忙殷勤得解释道。

    书生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可那眼神中却满是怨气:“真讨厌,等人家写错了才说。”

    沈擎强忍全身的鸡皮疙瘩,看着那书生将桌上的纸捏成一团丢到旁边,重新拿过一张纸开始写起来,还得唯唯诺诺地给人家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说话不清楚,让您受累了。”

    所以说,从小到大沈擎最怕的就是书呆子,细胳膊细腿的贼娇气,打不得又惹不得,只能扯着脸皮哄着。每次遇到这种人,沈擎就觉得海龙帮那群混小子都顺眼了,毕竟都是真能动手的,相处起来倒也痛快了。

    “年纪?”书生一边写,一边又问道。沈擎这回可不敢怠慢了,清清楚楚嘎嘣儿脆的两个字:“二十。”

    等书生写完,沈擎取了纸牌子,便赶紧脚底抹油跑得离这书生远远的。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沈擎看了看自己的牌子,上面用繁体字写着“叁拾贰”。沈擎摸摸脑袋,觉得挺有意思的,三十二这个数字和他可有缘了呢,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一个学期他数学一直考三十二分,从来不多也不少一分呢!

    用身上剩下的最后几个钱买了些吃的来补充体力,沈擎在开打前回到了广场,这一回,他可打算孤注一掷、背水一战了。

    广场被用煤灰分成了大小一致的十二片场地,参选者两人一组,点到为止。在比武过程中,凡是有一方出了场地、站不起来、或是主动认输,比武就宣告结束,另一方自然就是胜者。若是一炷香后,仍未出现这三种情况,则由场边的视察者直接评判输赢。

    前两轮,沈擎遇到的对手都是菜鸟水平,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用上什么格斗招式,就轻轻松松地将人扔出了场地。两轮过后,原本坐了两百多个人的休息区一下子空荡了许多,只剩下六十四位等待第三轮比试的人了。

    还有三轮,沈擎看着周围的人,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如今剩下的人,多少都有些功夫底子,其中还有几个人的身手极佳,若是不幸遇上了他们,要晋级就没那么容易了。

    果然,第三轮,沈擎就遇上了之前那个信心满满的髯须大汉。看着对手那一身精悍的肌肉和西瓜一样大的拳头,沈擎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小心地看着对方,决定以守为主,伺机反攻。

    大汉突然怒喝一声,那声音响彻云霄,直震得沈擎耳膜发痛。沈擎略微往后退了一步,欲观察大汉接下来的动作,没想到……那大汉竟然就在原地打起了拳法。

    沈擎很确定,被这大汉淘汰的前两个人,不是被吓的,就是被吵的。

    “喂,你还不动手啊?”沈擎对大汉试探着喊道。那大汉自娱自乐得正起劲呢,哪里还理睬他,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打着自己的套路。

    沈擎又喊了一句:“你不动手,我可要上了啊?”见那汉子还是沉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沈擎也不耐烦了,冲上去走到正定型在“白鹤亮翅”动作的汉子面前,慢慢地抬起腿,一脚把他踹出了场子。

    第三轮,顺利通过!

    3

    3、青梅渍奇缘 ...

    第三回合结束,场子里剩下的人已经稀稀拉拉了,倒是场子外面的围观群众又多了不少,还有一整家子都出动了来看热闹的。有几个小贩瞄准了商机,混在人群中卖零食,赚得是盆满钵满。欢呼声、吆喝声、鼓掌声……把场子炒得火热。

    这一回合之后,是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最后剩下的三十二个人可以尽情地享用之前大桌上摆的酒肉,以好好补充体力,为之后的比斗养精蓄锐。沈擎拿了一壶酒坐在边角,小小地抿了两口,见有几个人捧着蹄髈大啃特啃,看着都觉得胃疼。照这吃法,一会儿还不得犯阑尾炎了?

    沈擎是个急性子,做什么事情都喜欢干净利落一次解决,现在中间让他歇上一阵子,他还真觉得挺磨人的。歇了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站起来四处走走,对下面热情的看客挥挥手,逗逗大媳妇儿手里抱的胖小子,最后,溜达到了之前登记名字的那个小书生面前。

    那书生此时正撑着脑袋打瞌睡呢,嘴巴微微张着,隐隐约约看得见里面粉红的小舌头。沈擎打量了他一会儿,觉得奇怪,这小书生脸上黄蜡蜡的,脖子和手倒挺白,尤其是一双手,手指细细长长的,镶嵌着一个个小小圆圆的指甲盖,指头上一个茧子也没有,好看极了。

    等沈擎反应过来,他的两根指头已经掐在了书生嫩嫩的腮帮子上。书生睁着刚睡醒的水汪汪的眼睛,正气呼呼地看着他呢!沈擎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立刻把手收了回来,指尖还留着小书生脸颊的触感,水水润润的,出人意料的好摸。

    “你干什么呀!”小书生瞪着圆圆的眼睛,极为不满地问他。

    沈擎再看了几眼,觉得这小书生的五官也好看,眼睛大,鼻子挺,嘴巴小,下巴尖……总之,除了脸色黄了些,这小书生还真是个俊秀呢!

    “不准看了!”书生见沈擎不答话,反而拼命盯着自己看,立刻举起两只手把脸蒙住,只剩下两颗骨溜溜转的黑眼珠。

    沈擎见这书生如此反应,顿时觉得他愈发可爱了,俯下身子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对书生道:“小书呆子,别那么凶嘛,说不定我待会儿就入选了,以后还要一起在王府做事呢,交个朋友好不好?”

    书生拿开手,对着沈擎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毛笔,往他脸上戳了过去。

    沈擎只看到一个黑黑的东西往自己脸上扑过来,下意识地闭了眼,等感觉到脸上凉飕飕湿漉漉的时候,才睁开眼睛,一眼看见小书生正拍着桌子得意地大笑。

    沈擎摸了摸脸,沾了一手的墨,他找了张纸按在脸上,片刻之后拿下了,看见纸上是一个大大的叉,哭笑不得地洗脸去了。

    书呆子这种东西,果然不好惹!下次见到了,还是贴着墙壁远远避开吧……等沈擎好不容易洗完脸,休息时间也到了,慢慢地向场子里走去,沈擎摸摸自己被搓到红肿的皮肤,心有戚戚焉地感叹道。奇怪的是,从来秉持“人若犯我我必还人”原则的沈擎,这次竟然没有生气,看见远处小书生还在坏笑个不停,沈擎心里还破天荒地觉得,这样也不错。

    那书生还是小孩心性,就让让他吧。

    第四回合,沈擎遇到的是一个武师,还穿着武馆的衣服。那武师一上来就发动了凌厉攻势,沈擎一边招架,一边还松了口气,也不知是该喜该忧——总算遇到一个正常的了。

    和对方过了几招,沈擎基本摸清了这个人的打法套路,心里也想好了反击的方法。他轻巧一跃,避过那武师的一个扫堂腿,接着单手接住他的拳头,顺势扯住那人的手肘,背过身顶住他的后腰,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人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沈擎的站位极好,这一扔,对手的脚刚好出了场界,一声锣响,他这边的比斗结束了,沈擎毫无争议地进入了最后的决赛。

    “这是什么功夫?”下面的看客们纷纷讨论起沈擎来。原来,沈擎使出的是标准的柔道招式,对于这个时代的习武之人来说,这个动作是极为陌生的。于是乎,在沈擎看来极为普通的过肩摔,却为他引来了大量的关注,连监场的几个武师也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