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那刺客养在地牢里,我们还要供饭给他吃,不合算,不如放了他吧。”冉鸣远敲敲下巴,琢磨着道。

    “王爷,万万不可。放了他无异于纵虎归山,于王府今后的安全不利啊。”冉望重劝道。

    冉鸣远用很鄙视的眼神看着冉望重,道:“有什么不利的?我看,他之所以没来行刺我而去行刺了冉德高,就是因为他太笨,搞错了。那么笨的刺客,幕后就算有人,也算不上什么威胁。”

    看着冉望重一脸吃瘪的表情,沈擎有些想笑,可又不得不憋着。毕竟冉望重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呢!

    最后还是冉德高拍板,这位刺客不能放,也不能留在府里吃白饭,索性移交官府,让皇帝出钱养着吧。

    听完冉鸣远和两位管家商讨王府的种种事宜,沈擎溜达到厨房,开始准备晚膳。

    掏出宝贝小瓶子,沈擎掂了掂分量,然后开始皱眉头。两个小瓶子里的东西又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得回房去补给。唉,来这里的时日不多,这两样东西却已用了大半,眼看着离用完也不远了,到时候,自己拿什么来做菜呀!

    晚膳之后,沈擎把厨房门一关,开始捯饬起厨房里原本就有的调料来。

    盐倒是很多,这个时代的盐多是海盐,其实挺精贵的。不过这里是王府,倒不至于少了这上头的供给。

    味精自然是没有的,沈擎打算熬些高汤来代替。幸好这个时代的禽畜吃得都是纯天然的食材,肉质鲜美得很,而且吃多了还不口干,比那些化学制品可好多了。

    然而酱油……沈擎看着缸里那一坨坨深棕色、粘稠发腻的酱,就不由得想到茅房里的一些东西,一点使用的欲望都没有了。

    怎么办呢……沈擎把那一小缸酱丢到旁边,郁闷地扫视着厨房。在看到墙角的一大箩筐黄豆时,他的眼睛顿时一亮,想起小时候曾看到乡下阿嬷酿酱油的过程。虽然记得不太清楚,但大致的步骤还有些印象,既然这些日子他挺清闲的,倒不如亲自来研发一回,看看能不能做出清清爽爽的酱油来。

    第二日,冉鸣远偷偷摸摸溜进厨房,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豆香。他跑到炉灶前,看到灶上的笼屉里,正在呼哧哧地蒸着黄豆。

    “这是要做什么?”冉鸣远问沈擎。沈擎随手递给他一碗香梨酪,然后推着他的肩膀把他送出厨房:“王爷,我做调料呢,您快别进来,小心身上沾了味道。”

    转身见沈擎又进厨房了,冉鸣远嘟嘟嘴,有些不高兴,沈擎嫌弃自己喏。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沈擎添加好柴火,走出厨房打算去上一趟茅厕时,却惊讶地发现冉鸣远背对着自己坐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已经吃空了的碗,背影看起来甚为落寞。

    “王爷,您……这是干什么?”沈擎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冉鸣远。

    冉鸣远与他对视片刻,道:“你不睬我,我没地方去。”

    看着一脸无辜的冉鸣远,沈擎顿时生出一种罪恶感,继而开始忏悔自己把王爷推出厨房的恶劣举动来。可是……堂堂王爷,不应该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么?冉鸣远怎么就这么可怜巴巴的,好像除了自己这里,就没处可去了呢?

    “王爷若是不嫌弃,不若和属下一起做酱油吧。”肩负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沈擎微笑着邀请冉鸣远。

    “哦,成功!”冉鸣远调皮一笑,眼睛里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做酱油?听起来很好玩啊。”说罢,就兴冲冲地跑进了厨房。

    沈擎站起来,看着厨房里那个蹦来跳去的身形,有些无奈:所以说,刚才冉鸣远是在装可怜吗?自己好像被骗到了,是不是有点傻……可是,看见冉鸣远这样充满活力的样子,就算是知道被骗了,却也不觉得生气呢!

    豆子蒸了足足两个时辰后,沈擎把火熄了,结着笼屉的余温,继续焖黄豆。

    一旁,冉鸣远根据沈擎所说,把黄豆放到一个大锅里,拿着一双筷子在里头搅拌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把锅里的水沥去,再加入干净的清水,让黄豆充分地浸泡在里面。

    “这样,要等多久啊?”冉鸣远问沈擎。

    “这个黄豆大概要浸三四个时辰,直到豆子完全涨开才能用。这笼屉里的黄豆,就让它一直焖着,明天才能拿出来。”

    “那么久啊!”冉鸣远撇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做这些东西都是那么复杂的,不过,真的挺有意思。”

    沈擎笑道:“过程虽然复杂,但是等你做出成品,吃到用自己亲手做的酱油烧的菜时,那种满足的感觉是什么都无法替代的。”

    冉鸣远听着,看沈擎的眼光也有所不同。原本对于厨子、侍卫这些活计,他并不了解,府里文有冉德高,武有冉鸣远,王府的大小事务,他也很少上心,可今日与沈擎这么一折腾,却让他生出了对这一切的好奇。

    这种好奇让他甘愿在厨房里等上几个时辰,然后帮沈擎一起洗豆子、晾豆子、蒸豆子。原来做这些事情是可以那么快乐的!这一整天里,冉鸣远的脸上,都挂着很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看在沈擎眼里,总让他觉得,除了美之外,冉鸣远身上还多了些东西,让人更加移不开眼了。

    经过十几天的发酵和加工,终于到了收获的日子。

    沈擎和冉鸣远并肩站着炉灶前,两个脑袋齐齐往锅里张望。沈擎不时用勺子撇去锅里的浮沫,而冉鸣远则拼命地嗅着味道,一张小脸上满是期待。

    “小心点,别把脸浸到锅里去了。”沈擎不由打趣冉鸣远。经过十几日的合作,两人的关系愈近了一步,现在沈擎在冉鸣远面前,可丝毫不顾及什么尊卑上下。

    眼见锅里熬着豆子的水色越来越深,空气中飘起熟悉的浓郁香气。沈擎把锅子端下来,用干净的布滤掉豆子和杂质,剩下的就是鲜亮醇香的酱油了。

    “让我尝尝!”冉鸣远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点酱油送到嘴里:“哇,好鲜!”他兴致勃勃地赞叹起来。

    沈擎夹了颗豆到他嘴边,冉鸣远张嘴吞了进去,咀嚼了两下后啧啧赞叹道:“这豆子也不错,要是再配上一壶梨花白,就是人间极乐了。”

    沈擎见冉鸣远一脸陶醉,得意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忍不住捏捏他的脸,从旁边拿出一壶酒道:“早就准备好了,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于是,两人直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人一个小酒杯,开始品味自己的劳动成果。

    豆子鲜咸软糯,是最好不过的下酒菜,旁边还有一被炸得酥脆的老油条,蘸酱油正是人间至美。冉鸣远不顾烫,一边大口吃一边嗷嗷直叫,一点都不顾虑王爷的体面。

    自此,冉鸣远就爱上了“制作酱油”这项有益身心的活动。

    随着一箱箱的黄豆不断地被运进王府,冉鸣远每天在厨房里忙进忙出,而厨房里的好几口大缸,都被用来装王爷的成品。

    “这么多酱油,整个王府一年都吃不完啊!”厨房大姨逮住冉德高,向他喋喋不休地抱怨道。

    而冉德高,在认真地考虑过开辟一门酱油生意的不可行性后,委婉地向冉鸣远表达了“暂时停止做酱油”的请求。

    “什么,怕吃不完?”冉鸣远一边撇着浮沫,一边道:“没关系,按照酱油的市价,用酱油抵工钱不就行了。好了,我这一锅又出炉了,你来帮一把手,我要滤掉渣子。”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王府从上到下吃了无数顿酱油大餐,并在更长的一段时间里,闻酱油则色变。甚至只要一见到红棕色的东西,就有不少人犯恶心,饱嗝声也会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于是,关于王府的新流言又诞生了,外人皆以为王府伙食好,一日有七八顿餐,要不然怎么时时刻刻都能听见打嗝声呢?而在当地的贵贾人家之间,也开始流行起了打嗝风潮。有人来做客,若是下人不当面打上几个嗝,就仿佛这户人家克扣了下人用度似的,是丢面子的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们的冉鸣远小王爷,此时则又在为别的事情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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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贴心减肥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