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小乖突然站起来,跑到厨房里打了一小盆冷水出来,把十个白嫩嫩的指头都伸了进去,一边洗手,一边还不忘对傅铭瑄笑。

    “嗯咳。”傅铭瑄清清嗓子,低头继续剥蚕豆,手指却在蚕豆壳上不停打滑。好久才剥了五六颗豆子。

    看见一双小手也伸进豆荚堆里,傅铭瑄本能地把那双手推开,见冉小乖一双黑亮的圆圆眼睛盯着自己,他面皮有些微微发红,轻轻道:“你稍等片刻。”便起身跑开。

    一会儿之后,他跑了回来,拿着两样东西递给冉小乖,是一把小剪子和一个小矬子。见冉小乖盯着手里的东西发愣,微微张嘴的样子呆呆的,他不禁放软了语气:“把指甲修一修吧,免得划伤了自己。”

    冉小乖拿着东西,低下头闷闷地说:“谢谢。可是,我不会用这个。以前的指甲都是爹爹剪的,爹爹不让我碰剪子。”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连指甲都不会修,冉小乖觉得很丢脸,声音也越来越轻。

    傅铭瑄闻言,也愣了一下,他虽出身宰相门第,但自小这些私事都亲力亲为,从不交与旁人服侍。没想到眼前着少年,竟是被如此宠溺着成长的。

    不过更让他纳闷的是,素日他极厌恶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可看着面前冉小乖郁闷又羞臊的表情,他不但不觉得讨厌,反而心里生出一种怜惜,语气也随之变得更为温柔:“你还小,学一下就会了。我教你便是。”

    嗯?冉小乖感受到手被执起,他看向前方,发现傅铭瑄正抓着自己的右手,另一只手轻轻地为自己修剪指甲。

    这种感觉,怪怪的,以前只有爹爹会为自己做这种事情的……冉小乖的视线从自己手慢慢上移,最后停在傅铭瑄的脸上。

    嘿嘿,傅傅真好看呀!

    几个炉灶同时被点燃,上头有好几口锅呼噜噜地炖着东西。

    沈擎拍拍手,走到门外喊了一声:“蚕豆剥好没有啊?”

    回答他的,是傅铭瑄淡漠的脸色,和冉小乖低得不能再低的脸。

    沈擎自觉地往放蚕豆的小箩筐里一看,眉头立时皱起,这么长的时间,怎么才剥了这些!

    沈擎问冉小乖:“小乖,就这些吗?没有多的了。”

    小乖的头微微抬起一点点,露出一张红得不正常的脸,稍稍左右摇了几下,然后又迅速地埋了下去。

    脸怎么那么红,该不会是从未做过这种活,所以不舒服了吧……沈擎这般想着,自此再不敢给冉小乖派一点活儿干了。

    所以,傅铭瑄和冉小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品尝。

    当然,沈擎的第一轮菜品出炉时,嗅着香味起床的冉鸣远也适时地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桌上一溜烟排开了十几盘肉菜,全都是用五花肉做的。东坡肉、回锅肉、走油肉、梅菜扣肉、鲜辣烤肉、香煎肉片、蒜泥白肉、腌笃鲜、猪肉炖粉条……让爱好吃肉的冉鸣远眼睛一亮,立刻欢呼起来。

    “别光顾着吃,”沈擎帮冉鸣远擦去从嘴角流下的油渍,一边道:“一会儿要提意见的,三天后究竟该做什么菜,大家一起拿个主意。”

    冉鸣远张开又红又油的嘴,道:“你就做这么一桌子,从数量上吓死他们。”

    沈擎在他鼻子上捏了一把:“不行,只能做一道菜,要不然我怎会那么苦恼。”两人间亲昵的小动作,让傅铭瑄看得有些失神。

    冉小乖在傅铭瑄耳边轻轻地道:“傅傅我偷偷告诉你,冉冉和沈大哥是一对,他们不让我随便说的。”

    傅铭瑄侧头看向冉小乖,见他一脸神秘,直觉可爱得紧,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这轮菜尝了一遍,几人的意见却各不相同。

    傅铭瑄把每道菜的优点和缺点都列了出来,一一比较过后下了结论:只要做得好,这些菜都不分伯仲。

    冉小乖仰着脸甜甜地说:“只要是沈大哥做的,我都喜欢。”

    冉鸣远吃得最多,话却最少,只有两个字:“难说。”他还不忘在傅铭瑄面前装深沉呢。

    到最后,沈擎也不耐烦了,干脆也丢出两个字:“抓阄。”

    36

    36、巧做养生馔 ...

    三日后的一清早,宫里就开始忙碌起来。

    宫人在御花园码起两个简易灶头,虽说是简易,但是也五脏俱全,旁边还配了各种精致厨具。

    巳时,比试的双方——冉鸣远、沈擎和傅铭瑄,密达王子和他的两位厨师,以及皇上、朝中各位大员和宁、思两国的评判都抵达了现场。

    御膳房的庖长是今日的主持。得到皇上的示意后,他便敲响一面金锣,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双方的任务,是在一个时辰内,做出三道菜,每道菜的分量都要足够在场所有人食用。而坐在评判席的五位评判,会在商讨过后,宣布此次比试的结果。

    比试一开始,密达王子和他身边的两位厨师,就立刻开始动起手来。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一个人摘菜,一个人洗,还有一个人切肉,配合得恰到好处。

    “哇,小擎擎你看,他的刀工好快啊!”冉鸣远指着对面,惊喜地欢呼起来。众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密达王子那边的灶头。果然,负责切肉的厨师极为麻利,快到几乎看不清他手上的动作。

    没一会儿,他就切好了整整一大块的肉。切出来的肉片厚薄均匀,乳白色的肥肉还能透出光,果然功夫了得!

    几位官员刚欲赞叹,就想起这位厨子可是思国的,立马把到嘴边的话给硬生生咽了下去,然后重新看向冉鸣远那边,期待己方也能拿出什么绝技,灭一灭思国的嚣张气焰。

    咦?我们这边的三个代表,也未免太淡定了吧。

    冉鸣远和傅铭瑄抱着手站在一边也就算了,可沈擎这个传说中,连皇帝的胃口都能伺候好的厨子,怎么也淡定悠然地只顾着思国那边的灶台呢?

    思国这边的厨师片好了肉,拿出一个很大的罐子,用手指伸进去挑了一下,吮了吮指头上沾的橘红酱料。觉得满意之后,他便把肉全部放了进去,然后把罐子塞上,放到一边阴凉的地方。

    然后,思国的另一位厨师拿出一团白乎乎黏糊糊的东西,放到一块砧板上,随后抡起一把大大的木槌,不停地大力敲打这堆东西。在他敲打的同时,密达王子则利用他两次捶打之间短暂的时间,不停地翻动这团东西。

    这个过程光看就让人都觉得心惊,这两人要是万一没配合好,那密达的手可就彻底砸扁了。

    “这是……思国很有名的打糕吧,我只在书上看到过。把蒸过的糯米捶打得细而匀,直到看不见米粒才可以。”傅铭瑄一边看,一边解说着。众位官员听见他的话,心里可就更没底了。人家都忙得热火朝天了,你们也别光看热闹啊,快点开工吧!

    一转眼,半个时辰就过去了。眼看着思国这边,准备工作已完成了大半,现在都开始生火了,而冉鸣远那边,却还是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