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几分钟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落地玻璃窗前,从这里可以饱览c城景地和附近港口。

    忽然,地板上多了另一道颀长的影子。

    “你不想去见那个人。”

    阿撒托斯站在阮景身旁,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协议书,正是今晚要商谈的内容。

    阮景心里有些讶异,然后坦诚道:

    “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那双墨黑的瞳孔里,罕见地流露出迷惑。

    “……”

    阮景无奈地笑了笑,“我们都要通过工作赚钱谋生。”

    对于阿撒托斯来说,捕猎异常生物就能生存,应该不能理解社会上的复杂关系。

    果然,他神情有几分不解,问道:

    “中间世界有这么条框规矩,你会想念自己的故土吗?”

    闻言,阮景在心里略作思忖。

    在对方直白的目光下,他抿了抿唇说道:

    “偶尔。”

    接着,他转头看向对方,说:“为什么这么问?”

    阿撒托斯认真地望着他,试探性地询问:

    “如果有机会回到卡达斯,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

    阮景左眼皮一跳,怎么又是这种“送命题”。

    他眼睛忽然瞄到旁边,有一条触手爬到了轮椅扶手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腕内侧。

    接着,触手尾端贴着白皙肌肤,轻轻缠绕了一圈。

    仿佛是一条暗中窥伺的毒蛇。

    阮景想好的“话术”忽然卡在喉咙里,无法在这样的“注视”中坦然。

    他不经意移开目光,模棱两可地说:

    “到时候再说吧。”

    阮景觉得阿撒托斯在身旁,自己难以集中注意力,于是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对他建议道:

    “你想不想去其他地方?”

    他想到了以前小克苏鲁会看电视,所以指了指私人影院的方向,那里倒是个娱乐的好去处。

    本来以为对方会感兴趣,不过他却反问:

    “你也去吗?”

    阮景手指捏紧协议书页一角,轻轻摇头,说:

    “我有自己的事。”

    阿撒托斯捕捉到他的细微动作,然后将目光收回,兴致缺缺地说道:

    “那我留在这里……不会打扰你。”

    他能感觉到阮景的疏远,这种不知何故的微妙感,在心间始终萦绕不去。

    然后,阿撒托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

    他单手半托着脸颊,白色袖口滑落下去,漂亮锐利的眼尾睨向青年,长睫半垂显得眼窝深邃。

    目光直白又热烈,甚至都没有眨过眼睛。

    不知道想到什么,阿撒托斯薄唇微翘,心情似乎变得非常好。

    片刻后,阮景合上了协议书。

    他刚抬起眼睛,就对上了那双如墨的眼眸。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里面亮起了光。

    阮景奇妙地从里面读出信息,脱口而出道:

    “你想对我说什么?”

    阿撒托斯微不可见地抿唇,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似乎还在遵守“不打扰”原则。

    阮景不禁莞尔,说:“现在说话不算打扰。”

    “我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阿撒托斯满眼期许地望着他,心如擂鼓,轻声说:

    “那种……约定俗成的语言。”

    “……”

    阮景愣了一会儿,才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

    他有点不懂对方的逻辑了,那三个字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深奥的知识或者理念。

    当他问出自己的疑惑时,对方却眉眼染上喜色。

    “你说得很动听。”

    阮景再次沉默了。

    难道那三个字的音节,符合异常生物的某种“听觉审美”,所以阿撒托斯才喜欢听他说?

    但是他一个大男人,哪能时刻把这话挂嘴上?

    他发觉悄然凑上来的触手,用温热的掌心坚定地将它推开。

    然后,阮景看向了另一边,说:

    “不如听听音乐吧,你没听过吧?流行、古典都有,肯定有你喜欢的类型。”

    他没等对方回应,把话撂下之后,滑动轮椅到了复古留声机前,挑了一张黑胶片放上去。

    阿撒托斯脸上笑意瞬间褪去,目光仍追寻着他的身影。

    还没等他开口抗议,客厅里就响起了舒缓、婉转的音乐。

    是一首蓝色多瑙河圆舞曲。

    白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直到夜幕降临。

    阮景已经准备好和那位负责人见面,但是对方迟迟没有现身,在约定时间的前两小时,来了一位经理招待他。

    经理姓陈,相貌仪表堂堂,言谈礼貌周到。

    陈经理朝他鞠了个躬,陪笑道:

    “不好意思,董事长突然有急事来不了,今天的商谈可否延迟两天?”

    “……”

    阮景脸色微沉,说道:

    “这么紧急的话,他可以亲自跟我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