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没那么喜欢你了……”

    季庭屿背对着贺灼,针尖越按越深,每说一个字就像剜走他一块骨头。

    “你自大、强势、易怒,好色,以前觉得你千般好,现在只觉得恶心至极。你那天伤痕累累的样子我并不觉得心疼,反而觉得……觉得你死了我就解脱了……”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说……

    他永远都跨不过去心里那道坎了。

    看着贺灼的脸就想起他前世对自己的侮辱和冷待,看到他的背影就觉得绝望和恐惧,喉咙里条件反射的泛起苦水,等待着有人抓着他的头发喂他吃泥。

    这样的死局,还要他怎么去爱呢?

    遗忘和舍弃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贺灼不知道该对这些话作何反应,他脸上火辣辣的,像个出糗的孩子一样后退了几步,茫然又呆怔,想说些什么,可嘴唇颤动了无数次,都没能挤出一个字。

    “我、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打扰你。”

    季庭屿把额头抵在衣柜上,用满是血的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的哭声流出去。

    贺灼想要离开,混沌地走出几步后又抱歉地退回来。

    “我记得你之前为我刻过一块石头,你还要它吗,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

    石头是在防风洞捡的,上面刻着:18年春,遇贺灼,他是一头蓝眼睛的小狼。

    那是他第一次被季庭屿刻进人生的轨迹里。

    但季庭屿告诉他:“我已经扔了。”

    一整根别针全部刺进了肉里,小猫恍惚间已经不知道手指和心脏那个在疼。

    他告诫自己不要优柔寡断,不要藕断丝连,不要让贺灼永远陷在这段不该产生的感情里。

    他咬着指甲竭力忍着无边酸楚,彻彻底底断掉他的念想:“我不想你的名字,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失去的,是和你在一起的这半年记忆。”

    贺灼张了张嘴,浑浑噩噩地抓着头发,突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即便我告诉你,我献出了我的所有……才把你换回来,你都不会要我了,对吗?”

    季庭屿哽咽着颤抖一下,再撑不下去,顺着柜门滑到地上,满手满脸都是血和泪,顺着指缝往下滴。

    “这世的你很好,再去找一只小猫吧……”

    贺灼从后捞住他,掰出他的手,将那根别针拔出来,笑着最后吻了吻他的耳尖。

    “不哭了,小咪,我会帮你解脱的。”

    第64章 我走了,你保重

    贺灼在基地住了一晚,和沙漠青一间房。

    因为晚上下了大暴雪,他下不了山。

    季庭屿把他的东西收拾出来,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箱里,通过沙漠青房间的窗户递给他,隔着窗玻璃对他说:“明天有离开尼威尔的火车,我让罗莎琳去送你。”

    这是在逐客。

    贺灼缄默不语,站在窗前往外看他。

    不知是夜色太重还是灯不够亮,他怎么都看不清外面小猫的轮廓。

    “这面玻璃也是单向的吗,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他苦笑着自我调侃。

    季庭屿也笑了一声,发自内心的笑。

    眉眼弯弯,眼波流转。

    眸中细碎的光斑像星星一样璀璨。

    贺灼很喜欢他的笑,更喜欢他的眼。

    他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望着猫咪的睡颜发呆,温热的指尖一次又一次描摹过他的双眼。

    那是他两世以来最满足的时刻,千金都不换。

    因为和他相拥的人,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是他最富足又安稳的精神花园。

    贺灼曾想过在死后变成冰冻湖里一株朴素的水杉,永远向着猫咪的方向摇曳。

    但现在连分别前的最后一眼,季庭屿都不愿给他看。

    “看不到……就不会想了,时间长了就忘了,我们都该走出来了,你也要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自己的生活?”

    贺灼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雪下了一整晚,两个人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罗莎琳就来叫他起床,说是要赶最早的那班火车。

    贺灼茫然地睁开眼睛,起床跟她走了。

    没有拿走那个四四方方的纸箱,手里只提着一个皮质的黑箱子,到达车站后他把箱子交给罗莎琳:“留给他和你们的东西。”

    罗莎琳于心不忍,早就把他当战友了。

    但远近亲疏,她分得很清,只略微点了点头,祝他一路顺风。

    贺灼转头看向黑洞洞的隧道,随着一阵年久失修的轰隆声,斑驳的车头像个年迈的老人似的慢慢晃出来,经过他背后,向前驶出一段距离,拖曳着停下。

    “我第一次来时,坐的就是这趟车。”

    绿皮火车就像一列行走的邮筒,在国人的色彩印象里,这种绿色总是有着特殊的意义:远行、归家、升学、喜讯、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