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去看病。”

    沈浮桥说着便要扣腰把他抱起来,却被宁逾抓住了手,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动作。

    “不是病。”宁逾的声音恢复了些,连带着那条鱼尾也重新变成了双腿,分开坐到了沈浮桥的腰腹间,“哥哥刚刚碰到了我的尾巴,那里不能碰,更不能直接抓,否则我容易被强制诱导,很想和哥哥生小鱼,就像刚才那样。”

    原来即使变成了双足,那里还是尾鳍……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握上去的时候你就该把我踢走才是。你方才的情况有多糟糕你知不知道?若是遇见坏人会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沈浮桥一激动就唠叨,喋喋不休地在宁逾耳边念,听得宁逾头疼。

    “我以为第一次没关系嘛……但是好像……不是第一次,哥哥以前抓过我的尾巴吗……我确实没有那么轻易被本能驱使,方才的事我也很意外,不过如果不是哥哥的话,别人是没有资格靠近我的。”

    “……”

    敢情绕来绕去,还是自己的锅。

    沈浮桥无奈:“你先把我眼睛上这东西取下来。”

    宁逾抬头凑近沈浮桥的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怪异,像是有些羞赧,又有些惊喜。

    “哥哥,你方才是不是吻我了?”

    “第一,那个不算吻。”沈浮桥澄清道,“第二,是你自个儿凑上来的。”

    宁逾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不会接吻啊,哥哥能教教我吗?”

    “以后自有人教你,用不着我来。”

    “可我只想要哥哥教我呀。”宁逾已经完全恢复了冷质声线,但不轻不重的语气下依旧藏着某种暗潮汹涌的喑哑。

    “方才我不清醒,就算是哥哥占了便宜,这次让我亲回来好不好?”

    什么歪理?

    宁逾胡编乱造东拉西扯的能力实在见长。

    “你给我下去。”沈浮桥肃声道,“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往别人身上爬,害不害躁?”

    “嘁。”宁逾不情不愿地应声,“小气鬼。”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沈浮桥眼上蒙着的深绛鲛纱,沈浮桥眼前便恢复了清明,宁逾潮湿的鬓角近在咫尺,脸上的绯色还未完全褪下,眉梢和颧骨处还闪着隐约的鳞光。

    宁逾的长发如水般流淌到了他身上,给他一种这人触手可及的错觉。

    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像是盛满了诱惑,又像是饱含着天真,杂糅交错,圆融而成一股致命的吸引。

    沈浮桥有些难以抵挡。

    直到那双眸子越来越近,轻而微凉的呼吸与沈浮桥温热的气息交缠,他忽然生出了一种真实又荒诞的溺水感,像是被海浪环绕、侵袭,最后再无声吞噬。

    他甚至快要放弃抵抗,大不了任凭这浪潮将他毁灭。

    眼看着两人的鼻尖已经相抵,宁逾微微仰首想要趁热打铁贴唇而上之际,门扉却陡然被笃笃敲响。

    沈浮桥骤然惊醒,猛地偏头错过了这个荒唐的吻,宁逾的动作随之戛然而止,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锋利如刃的眼神狠狠地刺向门口。

    门外的大狐二狐忽然背脊发凉,这处暑过后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午间山雾散去,太阳才稍微毒辣了些,却突然又像是吹了阵阴风似的,让他俩不禁打了个寒战。

    沈浮桥把宁逾从身上抱了下来,扶额深深叹了口气,一时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门口又响起敲门声,不过比方才已经微弱了太多,带有些打退堂鼓的意味。

    宁逾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身上衣服早就被蹭乱了,双足上费了巨大代价穿好的袜子也不知道弄哪儿去了,沈浮桥起身一找,原来在一旁的桌椅下面。

    “可以自己去暗间吗?”

    “哼。”

    沈浮桥将宁逾拉起来,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卧室后才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被宁逾抓乱的衣衫,压下了心口莫名的悸动与不安,缓步上前开了门。

    却没人。

    “沈先生,我们在这。”

    沈浮桥垂眸看去,果然出现了两个小孩,身后都垂着一条蓬松纯白的狐尾,其中一只狐耳微动,另一只戴着一顶栗色毛毡小帽。两人抬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手中各举着两只

    花里胡哨的野鸡?

    沈浮桥迷乱在山风中,原本就不太清醒的大脑又卡得转不过来了。

    哪里来的精怪小孩?

    这是在驱邪吗?

    “沈先生,之前拿了您一点蔬菜和鸡蛋,回去就被族长收拾了一顿,呜呜……他让我们带点东西赔罪。这些可是我们盯了好久的宝贝,费了九虎八牛之力才捉到的,希望您不要嫌弃。”

    沈浮桥木木纠正:“是九牛二虎之力吧。”

    “唔……”

    沈浮桥努力回想,艰难地把那两只憨傻的动物和眼前两个半人形的小孩联系到一起:“你们是……前些天的两只白狐?”

    怎么突然从嚣张跋扈变得这么乖巧?

    族长……楚怜?

    第22章 外热内冷

    “哇!”

    大狐二狐跟在沈浮桥身后绕圈圈,眼巴巴地看着他杀鸡去羽清洁内脏,切掉鸡脖、鸡爪和鸡屁股,用山姜去了腥,码好了盐,填进去一些野橙和小番茄,最后给表面涂抹上特制的酱料。

    “沈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呀?”

    大狐凑近看了看这只无头鸡,耸了耸鼻子却没嗅出什么特别之处来,于是轻轻拽了下沈浮桥的衣袖,抬眼认真问道。

    沈浮桥真的没办法想象,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居然就是前几天秃顶的嚣张白狐。

    他蹲下来,因为手上沾油的缘故没办法揉大狐的头,只是轻轻笑了笑,目光温和:“辛苦你们专程跑一趟,我便也厚着脸皮收下了,中午留在这里吃完饭再回去罢,全当是我的谢礼。”

    大狐眸子瞪得大大的,与二狐对视一眼,两人便躲到一旁低声商量了一会儿。

    沈浮桥也没不耐烦,就这么蹲着等他们 他向来不喜欢小孩子,此刻却对小孩子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总觉得对小孩子冷脸有欺负人的嫌疑,加之宁逾也变成过幼年态,他仅有的接触“小孩子”的经历还算不错。

    “那个 浮桥哥哥,我们可以带回去吃吗?”

    沈浮桥挑了挑眉,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对这个称呼提出异议。

    “可以,但是我可以知道原因吗?”沈浮桥放轻了声音,“不说也没关系噢。”

    “我有关系。”

    沈浮桥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无可奈何似的闭了闭眼睛,才抬望眼朝暗间门口的宁逾看去。

    宁逾不笑的时候,还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站的方向正好朝阳,流光从敞开的大门倾泻到宁逾身上,在他如琢如磨的脸颊和暗红柔顺的长发间镀上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

    沈浮桥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收回了目光,对着大狐二狐温声嘱咐道:“可以先帮我生一下火吗?就用门口的柏树枝和香石,不会的话便等我来,我现在得先去和那位哥哥说几句话。”

    “放心吧,这还难不倒我们哒。”

    二狐的狐耳动了动,极其敏感地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乖孩子。”

    怎么突然更加危险了……二狐紧张地抓了抓大狐的袖子,眼神示意他情况不对。

    大狐却一脸傻呵呵的:“走吧弟弟,我们去生火。”

    “……”

    服了,看见吃的就走不动路,这么轻易就被沈浮桥给收买了。

    那边二狐口嫌体正直地跟着大狐去屋外生火,这边沈浮桥缓缓走近宁逾,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语气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宁逾不说话,就冷冷地盯着他看,由于沈浮桥将光线挡去了,那种圣洁而高贵的氛围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暴戾恣睢的阴沉。

    沈浮桥却只看到他抿紧的唇和锁紧的眉,不知道又哪里惹这位小祖宗不高兴了。

    明明方才还在索吻……

    “沈浮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宁逾冷不丁开了口,陡然打断了沈浮桥逐渐走偏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却又被一句话给问懵了。

    居然这么严肃地直呼姓名么……

    “你想太多了。”沈浮桥垂眸看进宁逾那片蓝色海洋里,语气温柔而疏离,“你很好,很多人都会喜欢你,我也不例外而已。”

    宁逾沉默良久,像是在仔细思索,最终却徒劳无获:“没有人喜欢我。”

    前世,所有人都畏他、恨他、嫉妒他,觊觎他手中的权力和传承血脉,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宁远,最后竟也选择背叛。

    他可以原谅,但一直理解不了。

    活到后面几年他其实都快疯了,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他一个人,他整天除了跟那群老头子勾心斗角便无事可做,所有人看见他都是恭恭敬敬地行礼,但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靠近他,遑论喜欢他。

    沈浮桥……是第一个。

    但是他也不喜欢他。

    “宁逾。”沈浮桥总觉得这名字有种莫名的魔力,念一次心就会颤一次,连带着细细密密的酸疼,“你要记得,你的归路繁花似锦,未来注定会被万众拥戴,是前途无量的命,万不可妄自菲薄。”

    “……为什么?”

    “我会看相。”

    宁逾闷闷地笑了声,但笑意不达眼底,依旧是落寞又难过的样子,看得沈浮桥心口一阵不舒服。

    “如果我说……我不想要那样的未来呢?”宁逾微仰着头,白皙的脖颈处喉结突出,似乎因为酸涩而狠狠滑动了下,显得过分脆弱,“还是你觉得这样就是最好的?你问过我想要了吗?”

    “……那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你就会给吗?”

    沈浮桥沉默了,他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浮桥哥哥!漂亮嫂嫂!再不过来火都快熄了!唔唔!”

    大狐扒着门框兴奋地喊道,二狐死命地捂住他的嘴,惊恐地把他往外面拖。

    “哥你疯了!那是男的,叫什么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