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男人喜欢被人乱叫嫂嫂?况且宁逾还是主角,自尊心和控制欲都很强,屈居人下对他是一种亵渎和侮辱。

    “我和宁逾哥哥不是那种关系。”沈浮桥肃声澄清道,“方才也没有在亲,只是……只是在玩闹。”

    大狐二狐满脑袋问号 谁家兄弟搂着腰凑那么近玩闹?

    就是自家族长和阮白族长也不这样啊!

    宁逾在一旁低低地笑了一声,走上前与沈浮桥挨着站,深绛与天青轻轻碰触,似乎在袍袖上泛起涟漪。

    沈浮桥不着痕迹地往左边稍稍靠了点,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好了,你俩不饿吗?快过来净手吃饭。”

    大狐二狐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眼神闪躲。

    二狐瞅了瞅宁逾一眼,弱弱道:“我们想带回去吃。”

    和这只凶鱼在一起太难受了。

    但是烤鸡好香好香……族长一定很喜欢。

    “那好罢。”沈浮桥走过去灭了火,拿起香椿枝,用刀砍除了多余的部分,将两只整鸡改了花刀,撒上磨碎的香料粉放入了铺着青翠生菜叶的竹篮里,又拿出一个小食盒装了些切好的西瓜和洗净的葡萄,分别递给了大狐和二狐。

    “重吗?重的话我送你们回家。”

    “浮桥哥哥太小瞧我们啦!这点重量对于我们来说还不算事。”

    ……也对。

    他们不是人类小孩。

    “那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别跑太快。”

    沈浮桥回忆起前几天两只白狐逃窜的速度之迅疾,忍不住多舌提醒了一句。

    宁逾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沈浮桥可以对两个初识的顽劣的狐族小孩极尽温柔关怀,对他却总是忽冷忽热,躲躲闪闪。

    他不得不承认沈浮桥最初对他也是很温柔的,如果不是那样,他也不会沦陷得那么快。

    与此同时,他又不得不认识到 原来沈浮桥对他好,不是因为他特别,而是因为这个人滥情,对谁都一样。

    第24章 公平交易

    宁逾最近消停了不少。

    不再缠着他一天到晚哥哥长哥哥短,也不再做多余的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

    也很少对他笑了。

    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待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短暂。

    沈浮桥有次背着满满一篓药材从山上下来,恰逢宁逾抱着小木盅在鸡圈外面撒米,就那么一粒一粒地扔,鸡圈里的鸡和鹌鹑就缩在对角线另一端瑟瑟发抖。

    宁逾全程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他也没有出声。

    直到两人擦身而过时,宁逾才突然伸手抓了一下他的衣袖,将小木盅放进他手里,抬手像是想把他身上的背篓卸下来,却被沈浮桥握住手腕,挡了一下。

    “没事,我不累。”

    宁逾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眸子里暗光闪烁,是深海里冰冷砭骨的温度。

    这是幡然醒悟了,沈浮桥心想。

    素色的窄袖之下腕骨突出,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微凉的寒意,沈浮桥没有用力去握,都已经被冻伤了。

    他松开指节,下意识想替宁逾整理一下袖口,却被他倏然甩开了。

    “……”

    沈浮桥从来都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不会替别人整理袖口暂且不论,被这样毫不客气地甩开,他早就沉了脸了。

    但他此刻只是讪讪地收回了手,捧住了那个小木盅。

    “还我。”

    宁逾微冷的声线也不再装软了,跋扈恣睢的本性暴露无遗,伸手就从沈浮桥怀里抢走了东西。

    说是抢,其实也没多用力,只是圆润粉白的指尖稍稍磨过沈浮桥的手指,像是不经意般,便引得沈浮桥丢盔弃甲。

    沈浮桥在宁逾面前总是颇觉自己定力不足。

    宁逾看他一眼,摸他一下,他都心旌微荡,胸口的震颤带着难以言喻的酩酊感,吵得他头疼。

    沈浮桥不觉得这种感情是伴侣之间的喜欢,他把这归结于自己的肤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宁逾漂亮又可爱,一时不小心被诱惑也情有可原。

    他这般想着,便稍稍定了定心。

    宁逾看他眉峰释然地松动了一下,那熟悉的幅度简直让他欲哭无泪。

    沈浮桥又在给自己下净心咒了。

    “你还要继续喂吗?”

    见宁逾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就这样横生生地拦着路,沈浮桥不得不出声提醒。

    宁逾闻言并不回答他,只是退了一步,示意他先走。

    “……早些回来,今日风大,你穿得单薄,小心着凉。”沈浮桥叮嘱道,“午间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宁逾懵了一下,蹙了蹙眉:“你怎么了?”

    “何出此言?”

    宁逾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想吃清蒸红鲤。”

    “只这一样吗?”

    宁逾心里愈发奇怪,但面上并不显,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今天沈浮桥像是格外温柔。

    沈浮桥背着背篓进了门,卸下药材后靠着门框咳了好一会儿,乌黑如瀑的长发从肩口滑下,遮掩了过分痛楚的眉眼。那张本该越咳越红的脸,却呈现出一种病入膏肓的惨白来。

    他时日无多。

    必须……早日将宁逾送到京城宣王府。

    去找他的阿远哥哥。

    …

    这边宁逾没有听到,他不在原地,而是上山找阮白去了。

    雨霖山东南极的第二棵松树下,是阮白的一片萝卜菜畦,那些萝卜绝非凡物,阮白日日看守灌溉护养,这些天终于长出了碧绿的萝卜苗。

    宁逾对他的萝卜没有一丝兴趣,他此行只是为了兑现诺言,给雨霖山的灵物提供补给。

    阮白远远地看着宁逾冷脸走过来,收起了汩汩灌输的妖力,面上浮起温软的微笑。

    “恭候多时。”

    “少说客套话。”宁逾摆摆手,蹙眉道,“开始罢。”

    阮白闻言却没有动作,垂眸似乎还在思索。

    “磨蹭什么,过时不候,哥哥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阮白无声叹息:“……你便这么喜欢他?”

    其实没必要多舌问这一句,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就是自己在利用宁逾,利用他对山神的感情。

    可看着他这么毫不犹豫地傻傻上当,竟还有些于心不忍。

    阮白虽然是白兔一族,但熬成族长,又在无神庇护的雨霖山扛起半边天,早就不是随便心软的性子了。

    可能是爱屋及乌罢。

    “……你这般看着我,是在怜悯?”宁逾缓步走近阮白,唇边浮起轻蔑的笑容,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冷厉。

    他伸手抬起阮白的下颔,锋利的指尖擦过阮白的侧脸:“收起你的那副恶心表情,如果还不嫌命长的话。”

    阮白并不生气,也并不畏惧似的,只是偏头撤了几步,温和地笑了笑:“抱歉,是我多言。”

    一戳就爆炸的鲛人,不好相与。

    也不知道沈兄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宁逾不会有暴力倾向吧?

    他是不是将沈兄推入了火坑?

    阮白一边蹙眉想着,一边带着宁逾前往雨霖山阵法原心,他们默契地绕过了半山腰那处屋子,谁也没有提起沈浮桥。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终于走到了所谓的山阵原心。

    整座山的灵力本源。

    却是一片凄凉萧瑟的荒草地。

    宁逾觉得怪异极了 他前世所居宫殿便建在南海的阵法原心,那里是整个南海灵力最充沛的地方,靠近原心之境出生的鱼卵甚至能在短短半个时辰直接修炼出完整人形,灵力的效力是向外削弱的。

    而这座山却完全不同。

    哥哥每天去采药都能背回来很重的一背篓,虽是无灵识之物,但没有充足的灵力根本不可能长得如此繁盛,包括眼前这只兔妖,此刻在陆地上单论妖力可能并不在自己之下。

    连同之前的那些半化形的狐狸……

    怎么可能单靠这点贫瘠的山阵原心?

    “开始罢。”阮白提醒道,“辛苦阁下了。”

    宁逾探究地看了阮白一眼,终究没多问。

    雨霖山的事说到底和他无关,最多也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等阮白的法子起了效,哥哥待他的态度软化些,他便带他去南海住。

    哥哥要是不会游泳,他们就在南海边建一处屋子先住着,自己亲自慢慢教,若是哥哥无法在水下呼吸,他就给哥哥渡气,这样的接吻哥哥一定拒绝不了。

    宁逾简单地规划了一下未来的图景,觉得心中甚慰,心情也好了不少,于是抬手凝神,注入妖力时利落又干脆,毫不吝啬。

    毕竟这山中之物确实帮了他们不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