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浮桥回过神,抬手抚了抚他微红的脸颊,温声笑道:“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害臊。”

    “我同哥哥为何要害臊?”宁逾覆上沈浮桥的手背,轻轻摩挲,“哥哥,我们何时成亲啊?跟我回南海吧,那边很适合调养。我会为你找到最厉害的郎中,每天用妖力温养你的身体,我们永远在一起。”

    沈浮桥强迫自己笑出来:“哪有人刚刚谈恋爱就要成亲的?傻阿宁,这些事以后再说罢。”

    “什么叫谈恋爱啊?”

    沈浮桥温声解释:“就是两个人相爱,在一起先磨合一段时间。”

    “我和哥哥天造地设,不需要磨合啊。”

    宁逾说得理直气壮,毫不存疑似的。

    沈浮桥不知道他从何而来的结论,只是觉得他郁闷的语气过分可爱,于是抿唇笑了笑,笑着笑着却突然蹙了眉,跪坐回去捂着胸口重重地咳了起来。

    他的肺突然一阵剧烈的疼,连带着五脏六腑似乎都搅碎在一团,他不得不深深地弓起腰,半披的墨发垂下,遮住了惨白痛苦的脸颊。

    “……哥哥?!”宁逾倏然慌了神,他单知道沈浮桥身体不好,但没想到他已经病到这个地步了。

    平时沈浮桥除了脸色难看了些,基本上与正常人无异,甚至还处处照顾着他,每天上山采药打理菜畦鸡圈,从来没有让他做过任何事。

    他本以为事情没那么糟糕……直到鲜血骤然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难以忽视的声音。

    宁逾不假思索,直接刺出指甲划破了手腕,将汩汩冒血的腕节抵上沈浮桥的唇,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强迫他喝下去。

    沈浮桥疼得头晕目眩,在意识崩溃的边缘被饱含着治愈力的鲜血拉了回来。

    ……他在喝宁逾的血。

    “沈家生了个小吸血鬼,扫把精,看看那家倒霉成什么样了,赔上全家就出来这么个东西,造孽哟!”

    “快走快走,别跟天煞孤星一起玩儿!小心他害死你!”

    “你们听说过中文系古文献学研究生沈浮桥没有?成绩好长得帅,但怎么来的你们知道吗?他从小就是吸身边人气运长大的!”

    ……

    沈浮桥抿紧了唇,不由分说地将宁逾的手拉开了。他依旧在咳,唇边的血却全是宁逾的。

    他们说得没错。

    沈浮桥艰难地爬起来,想去拿暗格里的绷带和药草,宁逾却以为他生气了,急急地拉住他的衣袖:“哥哥……我错了!”

    沈浮桥怔愣着偏头望向他,涩声开口:“你道什么歉?”

    沈浮桥第一次红了眼,包括眸底都是一片残忍的腥红,他握着宁逾渗血的手腕,却像是被深重的罪孽灼伤。

    “错的是我……你道什么歉?”

    宁逾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劲,像是陷入了某种魇症里,连带着眼神都混浊不清。

    “我是心甘情愿的,哥哥。”他着急地抬手,指腹抚过伤口,原处就剩下淡淡的疤,“而且你看,我自愈能力很好的,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 ”

    他还没说完,沈浮桥便扣住他的腰将他从水里带出来,尾巴还留了一截在浴桶里,半湿的长发铺了一地。

    那片扇状的莹蓝逆鳞就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

    沈浮桥按着他的肩俯身而下,墨发垂在宁逾劲窄平坦的腰腹间,有些发痒,但远远比不上胸口的悸动。

    但宁逾还没有被眼前的一切完全冲昏头脑,他在沈浮桥吻上去之前伸手抵住了沈浮桥的额头,先艰难地喘息了一声,才哑声问道。

    “哥哥,还认得我是谁吗?”

    沈浮桥向上抬眸的瞬间有种野兽的凶性,想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残忍,却像是错觉般,很快便消失不见。

    那两个字吐出来,像是沥尽了他全身的血液,耗尽了他毕生的真心。

    “……阿宁。”

    第26章 罪孽深重

    沈浮桥一路吻上去, 宁逾单薄的胸口,漂亮的锁骨和脆弱的咽喉,通通在他唇下染上隐暧的绯红。

    而宁逾沉浸在失真的眩晕感中, 只觉得颅内轰鸣,血气腾涌。

    沈浮桥最终停留在宁逾因为过分紧张而抿紧的唇边, 无声逡巡了片刻, 像是某种犬类动物轻嗅着爪下的猎物。

    宁逾蓝色的星眸像是被热雾氤氲而湿,他轻轻喘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

    沈浮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男孩子闭眼是在索吻。

    宁逾此时薄唇微启,从他这个角度和距离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贝齿和软舌, 完全没有设防, 是明晃晃的诱惑和邀请。

    沈浮桥病弱生疼的心脏如擂鼓般重锤。

    他不想再忍,也忍不了了。

    就让他短暂地拥有一次, 美丽高贵的天鹅。

    …

    那个吻很深, 很凶, 是不符合沈浮桥气质的粗暴,哪怕是不需要多少氧气都能存活的鲛人, 都在他发狂般的攫取中感到窒息。

    宁逾甘甜的血液在两人的唇齿间交缠,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恐惧和悲哀。

    沈浮桥甚至痛到流泪。

    把被吻到头脑发晕的宁逾吓得更呆了,他狠下心推开沈浮桥,先努力平复了一会儿呼吸, 才盯着沈浮桥愣愣地问道:

    “哥哥……你、你……亲我这么难受吗?”

    沈浮桥握住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手,笑得有些惨淡:“阿宁。”

    宁逾轻轻应了一声, 思索了片刻, 倾身凑上前,想要将他脸上的泪吻去。

    哥哥看起来很需要安慰。

    但沈浮桥却只是抬手遮住了他轻微红肿的唇,眸底染上笑意:“做什么……想占我便宜?”

    眼前人懵了一下, 显得有些呆呆的可爱,一下子戳中了沈浮桥的心。

    宁逾自觉被嘲笑了,气郁地抱住了沈浮桥的肩颈,下巴蹭在他的颈窝:“我不喜欢哥哥了。”

    “但是我好喜欢阿宁,怎么办啊?”沈浮桥低头深嗅着宁逾身上的海潮气息,他哑声地问,又像是不需要答案。

    “……真的吗?”

    “千真万确。”

    “我才不信。”宁逾朝着沈浮桥的后颈微凉吐息,“除非哥哥亲我一下。”

    沈浮桥被麻了一下,深觉再这样下去恐怕得出危险,于是撤身抬手抵开了宁逾的脑袋,温声告诫:“好好说话。”

    “哼。”

    “哼哼唧唧的,你是奶猫吗?”

    沈浮桥轻轻抬手将他鬓边的发绾至耳鳍之后,宁逾漂亮的侧脸线条便展露无遗,方才眼尾留下的红还未褪去,顾盼之间神情显得生动。

    真好看。

    宁逾微微偏头咬住了他的指尖,半眯着蓝眸看着他,软舌轻轻滑过,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湿意。

    “安分一点。”沈浮桥抽出手,曲指弹了弹宁逾的额头,“这进展太快了。”

    已经很轻了,但还是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宁逾失望地黯了黯眸:“哪里快了?”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他也有些疑惑沈浮桥为什么态度转变得这么快。刚刚他喂鸡的时候还对他处处避嫌爱搭不理,这才过多久,就说好喜欢自己。

    还吻得那么狠。

    但是他最终没有问出口。

    也许是潜意识里在逃避,敏感的洞察力像是已经摸索到不幸的谶言,答案或许会浇灭他的高兴,他不想听。

    也许只是他的胆量在沈浮桥那里已经被磨成了微小的浮尘,被风一吹就会破碎。

    他不敢听。

    “好了,我去洗碗。”沈浮桥将宁逾拦腰抱起来,冰凉的鱼鳞和微冷的皮肤在他手中变得温热,宁逾顺从地搂住他的后颈,将脸贴上他的胸口。

    他俯身将宁逾慢慢放进水里,离开时顿了顿,又轻轻在他绯红的唇上啄了一口,一触即分,带着些温存的意思。

    却意外地比深吻更令宁逾脸红。

    “哥哥……”

    他抱住沈浮桥不撒手,像是上瘾般凑过来,在沈浮桥苍白的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

    两个人都懵了一瞬。

    沈浮桥可以躲,但他没有。

    他看着宁逾如愿以偿的甜蜜笑容,心里的负罪感忽轻忽重,肆意拉扯。

    “阿宁。”沈浮桥难以控制地唤了一声,强忍住力气,将他按进自己怀里,偏头吻了吻他柔软的发旋。

    企图用宁逾来填补自己残破的心。

    对不起。

    “哥哥不要叫我叫得像吊丧一样行吗?”宁逾郁闷开口,“被你多叫几次我都得折寿。”

    “……对不起。”

    宁逾蹙了蹙眉。

    “我才不要你的道歉。”他轻轻嗅着沈浮桥身上浓重的药味,慢慢正色道,“跟我回南海,好不好?”

    “我出不了远门。”沈浮桥无奈地叹了声,“这副躯体经不起舟车劳顿的折腾,就算勉强到了南海,万一届时还水土不服,岂不是一不小心便一命呜呼?”

    “呸呸呸。”宁逾沉了脸,很不高兴,“这种话能乱说吗?哥哥再说我要生气了,不去便不去,说这些不吉利的做什么?”

    “小迷信。”沈浮桥见宁逾语气不稳,隐隐有着急的势头,于是拍了拍他的背,宽慰道,“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我偏要强求。”宁逾恶狠狠地在沈浮桥肩上咬了一口,看着凶,却连尖牙都没露出来,不痛不痒的。

    “哥哥就算是到了黄泉路,阿宁也会在阎王阴差手里把你救回来的。哥哥生是阿宁的人,死了也是阿宁的鬼,谁都别想把哥哥抢走。”

    “哪怕是哥哥自己此刻说要走也是不行的,哥哥后悔也是没用的,我不允许,我不同意!”

    宁逾越说越激动,话到最后甚至破了音,言语间带着不容辩驳的强硬和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