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下来,她一直在很小心地、很谨慎地打量赵同训。他的表情、神态、动作,甚至说话的样子,都不敢遗漏。

    原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心,他不会发现,没想到他还是发现了。在她最后一次偷偷打量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却直接盯了过来,薄薄的唇一动,说了两个字:“有事?”

    “……啊,没有。”

    就像做贼被人抓到了,或者是无间道的间谍被人识破了假面,孟缇又惊惶又尴尬,暂时收回了视线。

    “你同学怎么样了?”

    “啊?”孟缇还没反应过来。

    赵同训惜字如金,简单地说:“车祸那次,你受伤的同学。”

    旁边的赵律和一听到“车祸”两个字就绷直了身体。

    “她还好,在康奈尔大学留学。”

    在两年前的车祸事件中,她远远见过这位大伯一次,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她,或者说从来都没忘记。

    东想西想,早饭时间很快就过了。赵初年在她旁边放下了筷子,转过身体,准确拉住她的手腕,“你刚来,还不熟悉环境,我带你出去逛逛。”

    孟缇还没有机会说出拒绝的话,人已经被赵初年从饭厅拉到客厅,来到了屋外的草坪。这次赵初年总算有了进步,力气控制得非常好。孟缇恼火地一把甩开他,厌恶地甩了甩手,像是要把他留在自己手腕上的痕迹甩掉一样。

    “别随便碰我!”

    赵初年的神色也不比她的好看,脸色迅速灰暗下去几分,“阿缇,我问你,你到赵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孟缇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避开他的视线,“不为什么。”

    那种厌烦感是如此的明显,赵初年声音低下来,有些沙哑。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大伯吗?他在商场中的精明和手段一样出名,心机深沉,必要的时候一点情面都不留。如果你威胁到了他,他根本不会在乎你是他侄女。”

    “谢谢你的关心,你想得太多了。他的冷漠我早就领教了。”

    孟缇冷淡地回了一句,别开了视线,转身回房。

    她不想见到赵初年,但他毕竟也是这里另外一个有漫长暑假的人,碰面的机会可想而知的多。她不出门,他往往也不出门。

    早饭会碰到,午饭也会碰到;吃饭时会看到,平时也很容易碰见。他总会抓紧一切时间跟她说话。他实际上也知道,不论他怎么刻意讨好,她都不会假以辞色。他英俊的脸上总会有难以言说的无奈和痛心,长久不散。他的脸她很熟悉,不论是温柔的、微笑的、震怒的、伤感的表情,她都见过。每一个表情都生机勃勃,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两个人之间陷入僵局,一个冷漠,一个想融化冷漠。

    那天午饭后,赵初年先敲了敲她的房门,“跟我出去一趟。”

    孟缇坐在书桌前跟王熙如聊天,打字打得噼里啪啦,不想动,头都没回,“干什么?”

    “给你买衣服。”

    “为什么?”

    “明天的宴会上穿的。”

    孟缇很想嘲讽地问上一句:“你觉得我现在的衣服见不得人吗?”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明天去买好了。”

    她说完了特别回过头来,瞧着他的脸色。果然赵初年有点犹豫,眉心轻微地皱了皱。

    “明天不行吗?”孟缇关上计算机,明知故问,“还是有什么别的约会?”

    说完就等着下文,赵初年并不否认,“是的,我明天白天有事,所以今天下午去吧。”

    孟缇眼前一黑,觉得心脏停跳了几秒钟。她背过身去,抓起自己的挎包,冷淡地回答了一句:“那走吧。”

    她对穿什么并不在意,也无所谓丢脸与否,但不过既然她要穿着郑重其事、高贵典雅才能显示出她回到赵家的决心,或者表现出赵家没有虐待她,那就要表现到最好。

    专柜的导购小姐十分周到,她却心不在焉,走了好几家店也没看到喜欢的。好不容易看到一件适合自己的,于是抬起手臂一指那条白色连衣裙,“就这条吧。”

    “不行,这条裙子太透明。”

    孟缇严重地走神,“这条呢?”

    “颜色太老气,你应该穿得亮一点。”

    赵初年对选衣服和搭配衣服很在行,但孟缇怎么都没想到他对女装也这么了解。

    孟缇看着他跟导购小姐交谈完毕才说:“你很会选衣服,经常帮人买衣服吗?”

    赵初年说:“不是。”

    “那是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