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已经认出来了,这是蓝以泽被淋狗血那一晚,带着他下山洗澡的那个武僧师父。

    他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只是双手合十的动作,都能看出几分力道。

    是个练家子,难怪蓝以泽怕他。

    “这是松云寺的第一武僧,雪理师父。”艾骏负责介绍,“今天就由他来教我们吃饭的规矩,我们先坐吧。”

    蓝以泽迅速坐得远远的,小声嘟囔,“还当是看大门的,原来这么有来头……打不过也不丢人。”

    桌子上摆了一排碗筷,两个斋堂师父端着饭盆子过来,往里面添饭菜。

    添好后还不能立刻吃,众人双手合十,听这两个师父念了一顿经文,才能开动。

    雪理:“吃饭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不能交头接耳,更不能像刚才那样打闹嬉戏。吃多少要多少,如果浪费,是要挨罚的。”

    众人一边无声地吃,一边竖着耳朵听。到最后一句时,蓝以泽正把撕掉的馒头皮随手扔桌上。

    他立马心虚地抬起头,果然雪理已经在他面前站定,“蓝先生。”

    蓝以泽默默放下碗筷,站起来,“好吧……怎么罚?”

    “念你初犯,就不罚你禁食了。”雪理斩钉截铁,“请你把凳子撤了,扎马步吃饭。”

    于是,这顿饭蓝以泽吃得最快,但出门的时候膝盖还是有些颤。

    何铮幸灾乐祸地看他一眼。

    但很快,他也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接下来要分房间。

    六个人,三个房间,需要分成三组。而且分好之后,明天要按照这个结果继续完成余下的环节。

    何铮悄悄给郑修去了个电话:“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不参与夜间拍摄吗?”

    郑修却说:“这是何先生的意思。”

    电话被人拿走了,换成另一个人的声音,“我很好奇。”

    何铮心里一跳,沉声问:“你好奇什么?”

    对方说:“你晚上从来不肯参加活动,为什么?”

    “我毕竟是人,我累。”

    “你说你压力大头疼,在吃阿司匹林。现在买得越来越频繁,你是不是……”

    “我很好。”何铮立马打断,定了定神,“我去拍摄了。”

    如果说,他是棋子。

    那么一枚坏掉的棋子,随时会被扔掉。

    在那个疯子眼里,血缘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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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组的方式是抽签。

    几个竹签大致一样,只有头部的颜色不同,共有两个白色,两个红色,两个无色。

    蓝以泽抽到之后,立马去问谢之:“谢哥我无色,你呢?”

    谢之说:“我白色。”

    何铮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他也是白色。

    他想看看能不能和别人换,但他发现巧得很,阿轻和苏子扬一组,蓝以泽和艾俊一组。

    苏子扬和蓝以泽,一个心机婊,一个沙雕,他谁都不想搭班,但又拉不下脸找他们商量换签。

    相比之下,还是……选谢之吧。

    他磨蹭半天才进房间,谢之已经坐在床上看电视了。

    屏幕上播放的是《宝莲灯》,好几年前的老剧。

    何铮看过这部剧,一个人无聊的时候看的。

    那时候他上小学,没有父母陪着,没有朋友玩耍,家里只有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佣人。佣人们隔三差五的换,他刚把这个的长相记住,那个就来顶替了。

    看《宝莲灯》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是有人坐在沙发上跟他一起看,等演到那些团圆的剧情,他是不是就不用自己抹眼泪了。

    ……而是有人帮他擦眼泪。

    幼小的他哭了,仆人们都是视而不见,冷漠的很。

    现在别说是哭,除了演戏之外,何铮都不会在外人那里,露出哪怕一丝的弱态。

    屏幕上演到沉香在华山下和三圣母相见,母子隔着结界痛哭。

    谢之意识到有人进来,一抬头就看见何铮站在床边盯着屏幕,眼神专注,眼底被灯光照得水亮,

    他指了指床,“低着头脖子会疼,坐下吧。”

    何铮正想坐,却忽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谢之。

    那天在洗手间里,谢之对他是那个态度,他又凭什么听谢之的吩咐?

    而且,谢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傲娇影帝了。空有好才艺和好脾气,也不过是取悦富二代的伎俩。

    他们不再是对头,是陌生人。

    思及此,何铮脱了鞋,直接上床,“我睡了,累。”

    谢之还想再看看别人是怎么演戏的,但既然何铮开了口,他便找了遥控器关上电视,不扰民了。

    屋里静了,何铮却莫名更烦躁,在床上重重翻了个身,背对谢之。

    忽然听见谢之问:“你穿着外套睡觉,舒服吗?”

    何铮淡淡地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