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至诚就像是在看电影一样,将这些动作一帧一帧拆开,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闻青云在一旁焦急说道:“老师,老师……”

    但江至诚浑然不知,眼前所见只有许清如的背影。

    他耳畔响起了数十年前恋人呼唤自己时温柔的声音。

    “阿诚。”

    过去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把江至诚淹没。

    怪不得这酱牛肉的味道如此熟悉。

    怪不得自己中午隐隐约约觉得今天会发生大事。

    原来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切早就是命中注定了的。

    虽然许清如的容貌已经发生了变化,苍老了许多。

    但在江至诚的眼里,还是当初那幅眉目温婉的样子。

    许清如会把酱牛肉放在坛里,趁着来探望的时候塞给他;

    许清如会在思念孩子的时候失声痛哭,但看见他的时候却又红着眼睛佯装无事;

    许清如曾经和他约定过,一家人永不分离……

    江至诚再也支撑不住,呢喃一声:“清如……”

    他跌坐在了椅子上,总算恢复了些许的神智。

    才发现同桌人担忧又震惊的眼神。

    江至诚勉强笑了笑,强撑着打起精神来,“我没事,可能是被热到了。”

    他虽然是在与同桌人说话,但视线还是紧紧盯着门帘。

    仿佛能够看到与自己数十年未见的爱人——许清如。

    苏禾柠去后厨拿菜,路过这桌,笑着同众人打了一个招呼。

    她脚步轻盈,还没到后厨,就先开口叫道:“姥姥!”

    这道声音同时落到了江至诚的耳朵中。

    他心跳如雷,完全震惊了,又想到了自己同苏禾柠见的第一次面。

    当时他就对这个小姑娘心生喜爱,也曾暗中想过,要是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孙女该多好。

    结果——一切都变成了现实。

    闻青云给江至诚倒了一杯水,用手试了试水温之后,关切说道:“老师,您喝口水吧。”

    他话音落地,就看到江至诚转过头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视线十分陌生,似乎掺杂着惊喜和感慨,还有浓浓的遗憾。

    江至诚用手抹了一把脸,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早反应过来。

    闻青云的妻子,也就是陈相宜,年纪与他的大女儿相仿,她的性格简直是许清如年轻时的翻版。

    有这么多的相同点,他却从来没有细究过,白白错失了与亲人相认的好时机,耽搁了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江至诚看着闻青云,大脑中思绪翻飞。

    一会儿是自己和许清如相遇的场景。

    一会儿又是当时在病房中他和女儿相处的日常。

    还有苏禾柠叫他“江爷爷”时乖巧明媚的笑容……

    江至诚的头隐隐作痛,浑身都是冷汗。

    他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化这么多的情绪。

    众人看着他蹙眉的样子,都担心不已。

    周良才早就忘了自己想要到外面再吃一轮的这回事。

    他急得站起来,伸出手去够江至诚的太阳穴。

    “老师,是不是又是老毛病犯了?我还是抓紧时间给您摁摁吧,咱可千万出什么事儿……”

    江至诚可关系到国家多项重点研究项目。

    他的身体要是出现了异样,体检报告是要直报国家领导人的。

    江至诚哭笑不得,被压着的情绪总算松软了一点。

    他伸出手挡住周良才,大脑也总算理清了思路,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

    贸然相认肯定是不行的,今天是柠丫头、他外孙女饭馆开业的第一天。

    尤其是现在是客流量高峰的时候,江至诚自己这身体,一时半会都缓不过来。

    许清如呢?

    她现在还是后厨掌勺的。

    江至诚抓着周良才和闻青云,让他们观察自己的脸色:“我现在看起来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很奇怪?”

    闻青云和周良才对视一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师平日里从不关心自己的外貌状态,一头直扎在工作里,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良才疑惑道:“老师,你是不是……被那个……鬼上身了?”

    他十分惊疑,搬着凳子离江至诚远了一点。

    闻青云虽没他这么震惊,可也觉得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

    江至诚压了压嘴角,“我这是在问你们实话。”

    闻青云轻笑:“挺好的,您看起来就像个小伙子一样。”

    随后他就看到了老师脸上骤然放松的神情,好像是真的在切切实实为自己的相貌忧虑。

    闻青云也笑了,顺着周良才的话头说道:“江老师怎么突然开始讲究起来了?”

    他没有得到江至诚的回答。

    江至诚重新系了系领口,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头发。

    话题突然跳到了饭馆结束营业的时间,江至诚在意道:“我记得之前柠丫头说了,营业时间是限时的,晚上不开业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