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不惜自己的命,却不能不珍惜同妻子孩子在一起的时光。

    随着绷带慢慢解开,谢元忠脸上的伤口令谢年璟呼吸一滞。

    他不敢相信,自己体魄健康的父亲会伤成这般模样,一向健康红润的脸庞苍白不已,如山一样宽厚的脊背也变成了薄纸。

    还有母亲。

    她的年纪,面容本不该如此憔悴。

    谢年璟还记得母亲光泽如缎的长发,现在却干枯发黄。

    她瘦弱的肩膀处骨头外突,最小号的病服穿在身上还空荡荡的。

    谢年璟心中痛楚不已,屏住了呼吸,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知子莫若母。

    晏琴的手抚上谢年璟的脸庞,细细安慰:“没事,爸妈的伤早就好了,也不疼了。”

    她努力挤出温柔的笑,可在下一刻,眼前的面庞却忽然模糊了。

    晏琴藏起来的情绪像是火山下的熔浆一样猛地喷涌出来,情难自控,眼前一黑,险些要陷入昏迷。

    好在章兴安和谢元洲同时扶住了她。

    苏禾柠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灸,细长的银针扎入晏琴身上的穴位,镇定安神。

    不一会儿,她合上的眼睛就慢慢睁开,像是溺水时被人拉了一把,深呼吸几口,逐渐恢复清明。

    苏禾柠也松了一口气,将银针撤下。

    经过刚才的险情,因祸得福,他们的心情反倒更平静了些。

    晏琴又哭又笑,扬起的唇角上挂着泪珠,捧着儿子的脸看了又看,怎么都看不够。

    数年分别,谢年璟长开了,轮廓更加分明,五官更加硬朗。

    但细细瞧,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她抿了下唇,用手抹干眼角的泪,面颊因激动泛上潮红。

    “我真没想到,我还有梦想成真的这一天。我还能看见我的儿子,还能有柠柠那么好的儿媳妇。”

    晏琴转头扯扯谢元洲,把自己的胳膊往前递了递,欣喜到口不择言。

    “你赶紧掐我一下,我怕我是在做梦。”

    病房内终于出现了笑声。

    苏禾柠走到晏琴的身侧,柔声说道:“不是,这不是在做梦。”

    章兴安也总算擦干了眼泪,转过身来朗声反问:“你做梦还能梦见我们?”

    他声音洪亮,中和了病房内的悲伤氛围。

    众人的心情跟着上扬的语调振奋了不少。

    “我们都来作证,这绝对不是做梦,你真找到孩子了。”

    晏琴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一手抓着谢年璟,一手抓着丈夫,视线却看向苏禾柠。

    她眼角泛着泪花,可笑容却从未如此明朗。

    “我原本觉得,能保下这条命就够幸运了,哪能想到还有今天。”

    他们的这条命,是苏禾柠保下的。

    他们苦苦寻找的儿子,也是苏禾柠带来的。

    谢元洲深吸一口气,忍着巨大的疼痛站起身来,挺直腰板,朝着眼前的姑娘深深鞠了一躬。

    苏禾柠急了:“您这是在干什么?”

    但是谢元洲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抬眸看向苏禾柠,眼中既有慈爱也有感激。

    “你是我们谢家的福星,对我们有恩,无论如何,都受得起我这一礼。”

    苏禾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这可是她公公!

    这可是谢年璟的父亲!

    她处理过那么多棘手的事,现在还是一个头变两个大。

    好在晏琴在一旁说道:“别被你爸爸吓到了,他实在是太开心了。我们平生所憾,皆由你弥补,也算是上天给咱家牵的缘分。”

    她直接帮着苏禾柠改了口。

    迎着晏琴温柔的视线,苏禾柠眼中泪意汹涌,她又多了两位至亲之人。

    她垂下头,唤了一声爸妈,瞧见谢元洲夫妇正不住点头,貌似十分满意。

    “在外面要是受欺负了,就跟爸爸妈妈说,爸爸妈妈给你撑腰。”

    晏琴摸了摸苏禾柠的头,强忍着泪意开口。

    眼瞅着众人又要落下一波泪,苏禾柠赶紧皱了皱眉,佯装成责怪的神情。

    “大家都别哭了,咱们一家人团聚是多大的喜事啊,该高高兴兴的,不能老是掉泪,把喜事都给冲散了。”

    这话警醒了章兴安。

    他又一拍大腿,跟着吆喝:

    “这话说的对,赶紧把眼泪都擦擦,越高兴才越有喜事,以后的日子长远着呢。”

    刚才晏琴险些昏倒时,苏禾柠就按了床边的叫铃。

    医护人员急匆匆赶到,给两位英雄检查身体,顺带着见证了这一家人团圆的重要时刻。

    他们眼角泛红,同样被感动得泣不成声。

    听到这话,他们一个个,边憋着自己的眼泪,边打趣章兴安。

    “刚才您还偷偷擦自己眼泪呢,转眼就不让我们哭了,这不是只许许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