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沈浮骄一点点退开了,黑发遮住眉眼。

    温聿终于得到片刻喘息,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终于感到好受一些后,才看向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他顺着沈浮骄的视线看见了桌子上的终端。

    温聿猜想不到沈浮骄的想法,于是直截了当道:“你的终端淋了雨,已经坏了。”

    “明天再走吧,”温聿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还是有一点高,估计明天就全好了。”

    “对不起。”

    “嗯”

    沈浮骄苍白着唇色,“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待在附近没有走。”

    为什么没有走,温聿大致也能猜到,但隔着一扇门,能看到些什么又能做什么他只觉得沈浮骄是在自我折磨。

    “先生……”沈浮骄人还恍惚着,他大概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之前…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我真的不知道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如果当时我……”

    他猛地抬头,惶惶然的眼神看了过来。

    温聿没有说话,安抚性地摸了摸青年的黑发。

    这个动作仿佛释放了某种信号,沈浮骄再次贴了上来。

    青年头颅微侧,温聿的皮肤触碰到了他脆弱的脖颈,粘腻潮湿,又有种诡异的凉,像蛇的触感。

    温聿忍住推拒的冲动,眉眼不自然下撇,目光突然定格住了。那道一闪而逝的灵光让他脊背发冷,出了一层冷汗。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青年背上有着狰狞的伤口,不仅仅是背上,还有腰腹,胳膊……伤口各有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隐蔽处。

    他换衣服时没多想,沈浮骄目前的身份离不开激烈的战斗,身上有伤很正常,当时的他压下去了那点不对劲。

    他当时怎么会认为正常呢。

    沈浮骄身上的伤怎么可能是正常受的伤呢。

    他抖着手扯下了青年的上衣。

    “先生”

    温聿没有吭声,青年穿的是温聿备用的睡衣,他太消瘦了,于是这衣服便显得格外宽大,那些伤口也就显得更加可怖。

    伤口有旧有新,数量很多,有的伤口似乎是没有处理好,还泛着血丝。温聿不再以为这是淋雨恶化的原因,这些伤口明明是新的。

    “伤口是怎么来的?”

    青年肩膀缩了缩,没动。

    温聿又耐心地问了一遍,“说实话。”

    “在很早前我得知先生在这里,”见温聿没别的反应,沈浮骄才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不敢来找你,我实在受不了,每当想去找你时我就划一下。”

    “先生不喜欢我就再也不划了。我只是……我只是太难受了,这里……”沈浮骄痛苦地捂着心口,“这里太疼了。”

    “划了多少刀”

    青年拉着他的衣片一角,松松的,睁大眼睛,“不记得了。”

    温聿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神情,但他想应该是生气的,因为青年慌乱道:“以后不会了。”

    “伤口很浅的,不会留疤的。”

    过了一会他又道:“先生是在担心我么”

    “为什么”

    温聿低下头,发现青年眼睛闪着亮光,颤着睫毛,温聿感知到青年说到最后散发着一种名为愉悦的情绪。

    他有些生气,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或许不是生气,而是憋屈,沈浮骄总有办法搞出一些难以费解的事情,让他难以控制心中的情绪。

    他声音有些淡,“你真的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么?你连自己都不爱,怎么学会去爱别人。沈浮骄,我很多时候都搞不懂你,我不明白……你做出的所有事情,包括你说你爱我,可是你真的为此做过什么呢。”

    面前的青年脸色变得惨白,温聿停顿了一下,“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而已,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你根本就不会做这些。你明白你做这些会带来的后果,可你依旧做了。”

    “你一边做出伤害别人、伤害你自己的事,却在我面前做出受害者的模样。难道我伤害过你么?”温聿闭目,轻声道:“没有。”

    “先生当然不会伤害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人教过我,我不明白……”沈浮骄的语序完全混乱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可……”他眼里含着最后一点希冀。

    温聿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知道青年在问自己为什么留下他,也知道青年想听的答案,但他只是说,“雨下得太大了。”

    雨下得太大了。

    这场雨很罕见。

    蔷薇星几十年都不会下一场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永不停歇似的,没有一点停歇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冲刷走一切,誓要把一切脏污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