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一开始与她也是同样的想法,时间久了,难免对这个孩子有些嫌弃,想要一个新儿子。

    一个完全没有前世记忆,懵懵懂懂仰慕着父母,会对父母撒娇的儿子。

    常夫人有些伤心,却不敢让儿子知道丈夫的心思,也不想把儿子种种奇异的事告诉给丈夫,让丈夫更加讨厌儿子。今天发生在中堂的事,她就不想让陈纪知晓内情。

    比如,儿子与大伯子家的孩子,很可能是前世旧识。

    常朝劝道:“阿姊,父与子是两个人的事。如今隽儿还小,你还能两头瞒着。他日隽儿长大,行事自立,总要与姊夫往来,又能瞒得住多久?”

    常夫人忧愁无语,半晌才问道:“我让你替我寻的药呢?”

    “莫说我寻不着合适的,纵然寻得着,我也不会给你。”常朝一口回绝。

    见常夫人满脸不服,常朝苦口婆心地劝着:“阿姊,我知道你心疼隽儿,认为姊夫有了新孩子,就会偏爱小的冷落隽儿。可是,阿姊想过没有?你不给他生,他就找不到妇人给他生孩子了么?”

    “这坏了妇人生子的虎狼之药,吃坏了就养不好了,你堵不住他生孩子的路,反倒把自己的路走绝。阿姊莫怪我说话难听,隽儿如今实岁不足两年,七八岁的孩子尚且一场风寒就去了,阿姊若是吃了绝生育的狠药,一生只得隽儿一个孩子,万一出了意外,下半生要怎么办?”

    “隔壁宗家遇刺受伤,绝了后嗣,只剩下丛郎一棵独苗,陈非那里马上有了异动。逼得陈起风急火燎往前线压阵,只怕丢了南线兵马。”

    “男人子嗣不丰,家业尚且守不稳当。女子子嗣不丰,后半生如何倚靠?”

    “阿姊还是好好想一想吧。”

    常朝说着还挺生气,也不等常夫人说话,转身就出去了。

    常夫人细白的手指死死抠着手里的紫金如意,胸膛不住起伏。

    隔了半晌,她才低声说:“他敢!”

    ※

    陈利很纳闷。小郎君为什么要去抢陈纪大人家的儿子?纳闷归纳闷,他又不敢问。

    谢青鹤骑马回家的途中,觉得有点凉。这就比较惊人。哪怕他锻炼了好几个月体术,不再像刚刚接手皮囊那时的娇弱,也还没到体质强悍可以不畏寒暑的地步。

    若是感觉到凉了,那就是绝对是病倒的前兆。

    “利叔,”谢青鹤的外袍给了小师弟,不客气地要求,“袍子给我穿。”

    陈利才突然想起小郎君袍子没了,连忙把外袍脱下来,递给谢青鹤。

    谢青鹤裹上袍子绕了一条没什么行人的野路,主要是运送军资时行马行车的驰道,轻易不许老百姓行走。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家,谢青鹤马上让素姑煮姜汤烧热水,一通操作下来,傍晚还是发了热。

    小郎君出门一趟就生了病,素姑急得团团转。

    这时候的孩童常常夭折,十个孩子能活到成年的不足半数,生病就是最大的诅咒。

    陈起不在家,家里唯一的小郎君生病,前院主事也慌了神,去后宅去请姜夫人来主持大局。大夫在屋内照顾谢青鹤,姜夫人就在门外讯问陈利,究竟出了什么事。

    和保护陈隽的常夫人一样,这时的姜夫人也似护子母虎,凶得能吃人。

    陈利一个字不敢隐瞒,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回禀了一遍。

    姜夫人听完气得拍桌子:“郎主使你护持小郎君,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常氏那个疯婆子吓唬他?!生生将我儿吓病了!茜姑,”她转身吩咐心腹使女,“快去把龙婆子请来,小郎君怕是惊丢了魂,叫她来做法叫魂。”

    茜姑即刻领命而去。

    姜夫人又吩咐卫士:“将这个办事不力的东西拖出去乱棍打死。”

    陈利咬了咬牙,竟不敢辩白求饶。

    反倒是前院主事陈先义见势不妙,上前提醒道:“夫人,这人是【郎主】留给小郎君的下人,这些日子都服侍在小郎君身边,很得小郎君欢心。如今小郎君还在病中,贸然处置了他的下人,也不知道小郎君心意,万一小郎君喜欢他……只怕小郎君醒来伤心。”

    既强调了这是陈起的心腹,又把感情牌打到了谢青鹤身上,里子面子都照顾到了。不管姜夫人是敬畏陈起,还是关心儿子,只要她改变主意,都是一片慈母之心,□□架得很完美。

    素姑凑近姜夫人耳边,悄悄地说:“夫人,小郎君说,那人是郎主派来盯着他的,会跟郎主告状。”很想让姜夫人趁机把陈利名正言顺的杀了。保护不力,活该被打死。

    然而,素姑转述的这句话,明白人听了都觉得可笑。

    陈起是脑子里长了藕,全都是洞,才会派人去盯着自己六岁的儿子吧?若陈丛十六岁了,陈起往他身边塞眼线,姜夫人也能信服。六岁的屁孩子,有什么可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