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平和地回答,“是杀来吃的。”

    不等蔺含章再问,他又道:“方才可是修行遇到问题?”

    “是……本想向师兄请教,不过也并非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还是容我再加思索为上。”蔺含章规规矩矩地说,“正如师兄所言,心结须得自身化解,修行更不能假于他人。”

    总不能说,我以为你要在这洗澡,结果你突然开始洗猪,把我震惊到了吧。

    拏离几刀斩断山箭貆关节,将它四肢卸下,同时满意点头。真是听话的小师弟,只是太爱刨根问底了些……算了,勤思总也不是坏事。

    怕对方又要开口,他解释道:

    “凡间食物中有浑浊之气,吃下对修士无益,因此大多修行者都服用辟谷丹、或修辟谷术,避免污染道体。但一些长在灵界的兽类,肉质蕴含灵气,是可以食用的。我此番下山消牒,正巧途经山箭貆居地,便捕了一头。”

    蔺含章一脸恍悟,装得极其无知——要说吃灵兽,恐怕世间没几个人比他更了解。

    以往修为不高时,在秘境中寻宝,他既无势力庇护,又无法宝钱财,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别说灵兽,就是世人称为魔物的那些他也吃过——只要不吐人言的,在他眼中都是食材。

    会吐人言的……他从前是打不过。要是能打过了,一拳下去不也不会了么。

    只是这种低阶灵兽,吃了不过果腹,对修行助力微乎其微,远不如炼化兽丹。

    拏离说话间已然庖丁附体,飞快地分解了这只山箭貆。四肢保留,切成匀称大小。躯体上的肉各为分割,筋骨剥离间都不见血,显然是极为熟练。脊背这样精瘦的部位切成了匀称肉块,肋骨则一根从骨隙中剃开,再砍成合适大小。

    他做这屠夫行径,看起来居然十分悦目。人如刀,刀似影,利落优雅,若非双手染血,倒是像舞乐般美妙。

    一大头灵兽,被剃得只剩骨架和表皮。剔出的肉,则放在他提前布置的的油帆上,分门别类摞好。

    山箭貆常在山间奔走,喜好吃甜味野果,肉质紧实细嫩。拏离带回来这一头,又是格外肥美适宜、鲜红油亮。一块块摆在油布上,红白相间,肌理清晰,一看便知道口感绝佳。

    拏离做事极有条理,默默清点一番,才暗自点头。

    随后,他才把那具只剩下肉渣的骨架扔进灵泉,又往里投了两只后腿。

    蔺含章一直注意着周遭,也发觉先前染红的泉水似乎又清明了些。两条后腿扔下后,更是咕咚直冒。眼见泉心沸腾,他下意识退后一步,还把拏离也揽了下来。

    这样子,多半是有灵兽出没。

    一只手拍上他肩膀。蔺含章回过头,见拏离神色淡定,在他肩上捏了捏。

    ……他擦了手吧——擦了,蔺含章看着那几根玉雕似的手指——到底什么人会用这舍得双手来杀猪。

    泉水沸了阵,又复平静。半晌,一条细长的黑影在泉边浮现,慢慢探出脑袋。

    是条灵蛟。年龄尚幼,头吻都还是宽扁形状,三瓣嘴巴闭着,一根赤红的细舌头却在其中钻进钻出。

    这蛟整身蒙着水光,鳞片倒不明显了,两只眼睛因为光线昏沉,也是圆溜溜像两块卵石。

    看它通体红褐色,又冒着水汽,大概是只火蛟。这蛟认得拏离,在水面上嘶了一阵后,便偷偷探出来,往他腿上爬。

    “烫,”拏离轻拍那颗蹴球大的蛟头,面容含笑,“久没来见你,你修行如何?有没有偷懒?”

    他劝学劝得不分人畜,小蛟一听便有些焉巴,又缩回池中。只是还不愿下潜,就在水面上浮沉,咀嚼零食般撕着一块箭貆皮。

    “这蛟才几十岁,听不太懂人话,却很爱凑热闹。”拏离说道,“灵池连通地火,本是它的住处。我在此修行,也不知它同不同意,便常带些吃食补偿一番。”

    见它这样子,不仅同意了,还对你喜欢得紧呢。蔺含章咽下口中的蛇类食材做法大全,转而从法宝袋中摸出两枚灵果,抛给那蛟。

    灵果也是蔺含章在云梯上摘的。别人着急赶路,他进阶后反而一路云游,掐准时间能薅尽薅,还支使白鹤替他衔了些用得上的灵植。取之于兽用之于兽,给出去不心疼。

    火蛟生在地河中,极少吃到这水灵果子,满意地直咂么嘴。方才拏离说它听不懂人话,蔺含章却觉这蛟极通人性,像个孩童似的。只不知道师兄作何打算,是否收作灵宠。要有这想法,平日里稍加炼制,早给它开开灵智也是好的。

    他正考虑,拏离却收了包袱要走。只让他好生修炼,还挑了块两斤重的里脊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