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过于美丽。

    蔺含章一时被那颗朱色小痣晃花了眼,差点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这懵懂样子惹得对方莞尔,和蔼地拍了拍他肩膀:

    “我不过随意一问,并无怪罪的意思。你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只是不要勤勉过度,损伤身体。”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一阵别扭,蔺含章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比对方身量要矮。

    ……也是,他才十五岁,又是最体弱的时候——他前世成年后可是身长八尺,能比拏离高半头。

    现下……还是装装小孩吧!

    “师兄怎知我在炼丹?”

    “你那屋每日火光冲天,我在山下都能看见。”拏离眸中笑意更甚,“倒是没听见有炉炸,药香也算清醇,想必你天份是好的。”

    蔺含章最近忙着炼小固灵丹,此时听他提起,却觉得拿不出手,犹豫道:

    “不过粗具梗概罢了……等我炼出六品丹药,再请师兄品鉴。”

    “好。”拏离是个不扫兴的,也未嫌他说大话,当即应了。“只是买这些上品灵植,花了不少钱财吧?你初离开家,还是不要太过挥霍。”

    没事,就买几棵草而已。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蔺含章乖顺地点头应下,又听他说:“一是细水长流的道理,另外……世上人心不古,你修为尚浅,应当低调行事些。”

    说罢,他才想起这师弟可是山门前与人茬架的主……而且还赢了。此时劝他低调,是不是晚了?

    而且——他略看了对方一眼,暗想道:这小师弟在他面前都是俛首帖耳,和顺得不得了。一转过身去,却尽做些乖张之事——罢了,也不是他能管的。

    蔺含章却若有所思:“师兄此言,是让我回避么?我自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可一昧隐忍谦让,岂不任人凌弱暴寡。”

    “我并无此意。”

    那你为何不辩不争,任他们栽赃祸害,以至于……蔺含章初读那些文字,只感到唏嘘。现在面对着一个活生生的拏离,更是心头刺痛,忍不住道:

    “我并非好狠斗勇之人,也绝不委曲求全;师兄若因为我打伤赵兰庭一事有所计较,蔺贞也不怕责问——我是问心无愧的。”

    拏离反被他训了一通,面上也没有不快,只说:“是我失言了。”

    蔺含章哪是想要他道歉。饶是他七面八面玲珑,面对拏离这般淡薄性子,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师兄,”他忍不住问,“你认为我有错么?”

    “没有。”对方毫无纠结地说。

    “是么,我还以为师兄怪我残忍。”

    “不,”拏离闻言轻轻抚掌,平和道:“修道者与天争、与人争、与万物争……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此消彼长。若剑杀一人是残忍,抢一人生机就不残忍了么?既步此道,哪有手不沾血。只要莫造杀孽,伤及无辜……”

    “……伏魔钟下事,你问心无愧,便是无错。”

    他语调微扬,似罄钟般,敲在蔺含章心间,竟有振振回声。

    “是我钻牛角尖,误解师兄了。”

    “不算你误解,”拏离怕他想岔,分外虚心道:

    “我不过有些隐忧,由此及彼,才说了那些话。机缘际会并非对错之争……有时道理俱在,却不能圆满。”

    “师兄不妨直言。”

    “你可知宗门中也是有宗族势力存在,此举必然引起他们注意。”拏离顿了顿,“你若想有所倚靠,也无可指摘;只是……”

    “含章不会的。”

    他答得果决,那人叫他打断,也只是好脾气地眨了眨眼。

    这模样在蔺含章眼中,倒有几分可怜可爱。他压下心绪,正色道:

    “悟道休言天命,修行勿取真经;道乃成就之本,岂能假借于他人。”

    “好。”拏离微微颔首,又话锋一转,“那你捣弄那草药做什么?”

    这不是问过了么?蔺含章只得又答一遍:

    “炼些丹药私用,也免得囊中羞涩、汲汲营营,耽误修行。”

    原来是这样。拏离暗想,先把钱赚了,往后不为钱发愁……可是需要八十万这么多么。

    实际上,他俩的对话,从一开始就有些鸡同鸭讲。

    蔺含章没暴露过小固灵丹卖家身份,便以为拏离此番,意在惋惜被他打伤的天才剑修,是为了敲打自己。

    拏离却没他想得小心眼。在蔺含章提起前,他甚至不知道赵兰庭是谁。

    他从始至终问的,都是蔺含章为什么把淘宝往坑到停运三天,惹得宋家人都跑来藏剑峰生事;

    他穿戴正式,便是刚从宝元正殿下来,且看了一折子指桑骂槐的戏呢。

    至于罪魁祸首,他也半是猜测,半是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