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余话语,拏离一时也不想深究。揪着人不放不是他强项,只说:

    “我对应公子没有好感,若他真敢纠缠……谅他也不敢。

    况且你说的对,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他道心已灭,我们早不是同路人。”

    别说姻缘,就是最简单的缘分,在修士与凡人之间,也浅淡得很。应崇惠满口师兄的叫,其实也比拏离大了几十岁。此生没有宋昭斐相助,他就算能捱到结丹,大概也是白发苍苍的老头一个了。

    这就是【主角团】们,被踢出主线后的命运改变;无论这书中世界在其余方面多么荒谬,有一条律法,却是残酷而真实的

    ——造物者笔墨有限,只能书写部分人的精彩。而那些“配角”、“炮灰”,就算不曾受到直接伤害,甚至与主角毫无交集,也免不了沦为牺牲的宿命。

    所以他才不能有丝毫松懈。

    蔺含章定了定神,感到那真正的梦魇——拏离与他拔剑相向的那幕——所带来的一丝软弱已经离开他的身体。

    拏离还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既然此人让你不喜,你往后就只与他保持生意往来,不必有多的交集。”

    “师兄是让我多从他手里赚些钱?”

    “你若能也好,只是……”

    拏离微微摇头:“世上钱财这样多,却不是无穷无尽;无非是从一人手里,到另一人手里。能积攒财富是好事,但千万不要从那些真正需要的人手中掠夺。”

    “师兄说得极是。”蔺含章赶忙应下,“其实我正打算将部分产业脱手。淘多多的生意,也大多交给温师姐打理了。日后若是需要,再让她招揽些家境贫寒的弟子,维持基本运转。”

    听闻此言,拏离略感诧异:

    “我以为你是喜好这行业,怎么说不做便不做了。”

    要说喜好,小半是前世做惯了此事,更多则是为了斩断宋昭斐和应崇惠这条线。现在既然做到了,有些钱财傍身就好,何必还费心钻营——当然,那也是极其庞大的一笔钱财。

    “唉,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我做这商贾之事,起初也是资质不足,需要些额外助力。到后来,发现此事颇活络心思,也算有趣……可现在更要紧的修行摆在前面,便也没必要过度分心了。”

    更要紧的修行,便是他们正面对的玄明洞天之行。

    两张残卷,加上前世记忆,蔺含章是可以找到洞天入口的。但是,挡在跟前还有一个强大的敌人——玉霄子。

    此人隐而不发,一部分原因是躲避那些追捕,更大的原因,蔺含章也能猜到

    ——他要结婴了。

    玉霄子暂时是找不出入口,他们前去打开,岂不是为人家大开方便之门。虽不知宋昭斐要在其中得到什么灵宝,玉霄子一旦晋了元婴,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反过来追杀他俩。

    应崇惠能当缩头乌龟躲一辈子,他们可没这福气。

    二人推心置腹地商议一番,不知不觉中,天之将明。

    茶水微微凉了,拏离用指尖蘸了蘸,一边在桌上书写,一边道:

    “既然阿贞与我想法相同,不如你我二人以水书之再观。”

    蔺含章欣然应许。不多时,两个笔韵不同,却都颇具风骨的字出现在茶桌两侧。

    一个是“熬”;一个是“等”。

    在敌人比自己身强大的情况下,韬光养晦才是最好的进攻。对此,蔺含章选择了熬。他赌的是玉霄子结不了婴——在此般情况下,他必然是为了晋级,才寻那洞天。现在宋昭斐被架空出太乙宗,玉霄子也几乎成了所有正派修士的扑杀对象。如此焦灼情况,等同于把这阵法师架在火上烤。

    烤得越久,他的处境越急迫……也越容易击破。

    拏离,则选择了等。

    听完蔺含章的说法,他笑着摇了摇头:

    “先不管他能否结婴。既然玉霄子现在是金丹圆满,暂于我之上。

    那等我也金丹圆满,难道还杀不了他……我想,这要不了多久。”

    蔺含章凝视他,忽得叹了口气:

    “别人说这话,我是定然不信。可师兄一次次以身作则,让我明白,有些人是有自信的资本……若说天道真亲厚,也只有师兄这样卓尔不凡,仁心仁术之人。”

    拏离却无视了他有关天命的暗示,只说: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我是被如此教导的,自然也遵循此法。”

    蔺含章心中一刺,又升腾起无尽斗志。二人想法各异,却相视一笑,在这方小小天地中静静坐着,等待命运的晨曦到来。

    第98章 救世主

    强烈的血腥味沿着河水蔓延,几具遗骸半泡在河中,其中一少年身体,显然刚死去不久,手臂随着水流冲刷不停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