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你才是那个反派?”

    玉霄子似乎找到了答案,他低头看去,古老的阵法已经嗡鸣作响。蔺含章是当之无愧的阵法天才,现在只要玉霄子一死,颠倒奇门混沌大阵,就会带走他所有的修为。

    “这真是……太美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玉霄子抹去眼中血,想要将这阵法看得更清楚。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你是那个反派,你——你怎么会不是。”

    他的笑容愈发真诚,在那张扭曲面容下,显得格外疯狂。

    “恭喜你,蔺贞。去杀更多人吧,杀了所有人——你会成仙!”

    他的叫喊还停在喉咙中,头颅已经爆成了一个血球。蔺含章收回手,那些秽物依然留在他的掌纹中,像是一层洗不去的翳。

    他的眼神,转向一旁洞府。除了被他身上真炁所照射、早已死去的凡人。那几串急促的呼吸,在他耳中犹如雷鸣。

    在他动身的前一刻,宋昭斐摔碎了玉符。这是玉霄子留给他的法器,据说可将他送出千米外——他居然死了,玉霄子居然死了!死在一个炮灰……不,他才是那个反派观音!

    白玉碎裂,散发出一道清光。但在那之前,一柄剑从他的胸口重重穿过,将他的身躯,如一只蝴蝶标本般钉在了墙上。

    宋昭斐口中呕出鲜血,眼前一阵模糊。他用了好久,才看清眼前人。

    那是个不大年轻的修士,分明是先前一同进入洞天,后来投奔他的太乙修士。

    “你……你以为杀了我,他就不杀你么……见风使舵的无耻小人!”

    那人忽而笑了,已有不少岁月痕迹的眼角弯弯:

    “宋师兄,我死不死,都没关系。

    ——不知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李云厢。”

    面对此人茫然眼神,修士嘴角微颤:

    “我是李云厢,我弟弟叫李蓟无——就是那年在云蒙秘境中,被你遣去寻找高阶灵兽,最后葬送沙海的修士!”

    宋昭斐张了张嘴,怎么也忆不起这段往事。但这却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光,那意气风发的华彩,终于慢慢黯淡了。

    他喃喃道:

    “我只是想回家……”

    蔺含章走了进来,多条手臂,半身鲜血,使他的身影仿若罗刹。

    “蔺师兄。”

    “云厢师弟。”

    二人简单行了同辈礼仪,李云厢再抬首,眼眶已是泛红:

    “多谢师兄那日点拨,这份仇恨,我一直牢记在心,没想到还有得报的一天。”

    蔺含章看着他,点了点头。那些的卑微命运,往往因为大人物的一句话,一个标点就改变。李云厢是如此,他自己也是如此。

    但往后,就不同了。

    将宋昭斐捏在手中的那刻,蔺含章从未觉得生命如此有实感。他没有急着做自己计划中的一切,而是沉默良久,才问了一句:

    “我是那个反派?”

    在阴阳蛛的操控下,宋昭斐半分假话也说不出:

    “反派……大概是……反派是叫、什么观音的……你弄这么多手在身上……”

    他每说一个字,脸色就苍白一分,直到最后完全面无人色,也不敢直视蔺含章。

    “你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的那个世界在哪里。”

    “我来这是为了……拯救大家;飞升之后……我、我就能回家了。”

    这话听来荒谬极了,但蔺含章此时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没有说谎。

    如果他是反派——杀了所有人的反派,前两世也就说得通了。杀了他,就能拯救苍生……只不过站在他的角度不大美好罢了。

    还真是……荒谬。

    “你不是一直说,我是炮灰一个?”

    “可能你……只是前期出现的少……你比玉霄子、还厉害,还懂阵法……怎么可能是炮灰。”

    “你又怎么知道飞升后可以‘回家’,可以去你的那个世界。”

    “……我不知道。”

    宋昭斐的眼神,蓦然空洞起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这么想着。”

    蔺含章手指一松,险些连带着他一起跌在地上。

    他已经将宋昭斐的神魂搜了好几遍——没有。没有那本【世界一】的内容!

    甚至连【世界二】也没有丝毫印记。就连那抹魂火——宋昭斐的真灵还是完整的。

    可分明,他识海中存在前两世的回忆……甚至更多。

    为什么?

    死在他手中的玉霄子,眼前恍若空壳的宋昭斐,蛰伏的李云厢……由近及远,所有人、所有物,都在他编制的命脉中,交织了一遍又一遍。

    无数条丝线的聚散离合,汇聚出无数交点。

    到底真相是什么。反抗宿命是也宿命的一环吗?那些不重要的角色真的不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