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十四放下笔,“你娘亲今日按时喝药没?”

    “喝了,每次我督促她喝的。”邬溪不解地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事情紧急,你再等下去,就真没机会了。”

    小孩儿比大人还急。

    “你希望我和阿竺在一起?”墨十四掀起眼皮,与她四目相对,“难道因为是我将你救了出来?”

    “不。”邬溪摇摇头,一板一眼道,“你对我有恩,长大了我自当回报你,何必叫我娘亲替我回报你?我找你,是我觉得你真心待娘亲好。”

    虽然她不明白大叔和娘亲之间什么情况,但她发现过好多次,大叔偷偷看着娘亲。

    墨十四听她的说法感到有趣,“你觉得我待阿竺好,想撮合我们,可阿竺不这样觉得,又有什么用呢?”

    邬溪敛起眉毛,思考少顷,似乎被他说服了,小手一揣,“你和娘亲,我肯定是向着娘亲的。既然你不急,那算了,我回去看大娘能给我娘亲找什么人来。”

    小娃娃跑出了门,墨十四目光追随她远去的背影,眼底浮现淡淡的阴霾。

    即使阿竺选择和其他人在一起,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傍晚,墨十四拿着药前去隔壁院子里。

    邬竺和邬溪正准备吃饭,邬竺让丫鬟收下药,邬溪牵着母亲的手脆生生地问:“墨大叔,你留下用晚膳吗?”

    “小溪?”邬竺诧异地看着女儿。

    左右下人是墨十四的人找来的,却没见过墨十四,不知他们原先认识,他留下来恐会遭人闲话。

    “不用了。”他低眸避开与邬竺对视,“多谢。”

    邬竺见他背影寂寥,再看若无其事坐到桌边的女儿,明白了什么,挥手屏退下人。

    “可是你找大叔说了什么话?”她温柔地询问。

    “我便将大娘跟娘亲说的告诉墨大叔了呗。”邬溪表情无辜,对着两个食指,“然后大叔教训了我几句。”

    “他教训你?”

    “昂……便是说我看好他,娘亲又不愿意也没用……”小邬溪越说音量越低,期期艾艾地瞅着她,“娘亲,你不会怪我的叭?”

    “不会。”邬竺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不过你别随意往隔壁跑了,隔壁也没有孩子,叫别人瞧见会生闲言乱语的。”

    小邬溪点点头,“嗯嗯!”笑着给娘亲递筷子,“娘亲吃饭。”

    邬竺温和地浅笑,看着小女孩捏起包子吃,回眸掠过墨十四先前站的地方。

    他像是彻底退出了她的世界。

    但如今她与小溪吃穿用度,皆是用的他的银子。

    ……

    墨十四一晚上没睡好,翌日眼底青黑地去给人看诊。

    大家还以为墨郎中是为病人操心,纷纷夸赞。

    只有他清楚原因。

    作为郎中,少不得见着许多人,他容貌又出众,名声在这一带很快传开。

    倒是邬竺基本待在家里,除去左邻右舍,没几人知道她的模样。

    大娘过了几日过来,怀着歉意道:“真是对不住了,暂且没找到跟你合适的,那两个歪瓜裂枣我便不往你跟前带了。”

    邬竺深为动容,“老姐姐,谢谢你为我着想,可我上了年纪,身子也糟糕,嫁人了也不能为对方再生一个,实在不宜耽误人家。”

    “不能生了?”大娘语气惊讶,考虑到她这天天喝药,就算能生也要担更大的风险,“哎,苦命的姑娘。”

    女人更同情女人,她叹了一口气,又说:“不妨事,我替你留意着,说不准有人想找个媳妇儿但不要生孩子的呢。”

    然而她们都明白这比较难。

    “娘亲,娘亲!”邬溪抱着几包药材跑进来,“墨郎中给我们送药来了!”

    邬竺示意丫鬟拿银子,“多谢墨郎中。”

    ——虽然这银子不过是从她手里回到墨十四那儿。

    有大娘在,也不好不走个过场。

    “哎?”大娘来了兴致,“墨郎中他一表人才,却也是孤单一人呢,有媒婆为他说亲,他说他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十来年了。”

    他有喜欢的人。

    喜欢了十来年了。

    邬竺静静地垂下眼睑。

    大娘忽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跟你讲哦,我们都猜墨郎中喜欢的人不在了,不然以墨郎中的资质,哪个女子舍得拒绝他呢。”

    有人明明不喜与旁人接触,也不是多么善良的性格,偏去做了郎中。

    只为给他心上人送药时,能名正言顺些。

    邬溪发现,大娘回家了以后,娘亲便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也没出声,搬个小板凳轻手轻脚靠过去,挨在娘亲身旁。

    好半天,邬溪抬头看,娘亲眼角湿润,“娘亲,怎么啦?你不要伤心,有什么事,你同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