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邬大人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这孩子细胳膊细腿的,一看便是长期没吃饱饭。

    他稚嫩的面孔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沧桑,别说十岁小儿,哪怕及冠的男子也多数没有这样饱经风霜的眼神。

    邬夫人同女儿用膳时说:“阿竺,你救下的那孩子听说已十岁了,看个子看不出来。”

    “十岁?”邬竺喝口汤差点就呛到,满脸震惊。

    “你小心。”邬夫人轻轻拍打女儿的背,“你也没看出来对吧,实在是他遭了太多罪,但凡有爹娘养着,何至于那么瘦弱。”

    “嗯……是呢。”

    “还有阿竺,以后你可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帮助别人没关系,却不必亲自露脸,太冒险了明白吗?”

    “好好,我记住了,娘亲。”

    邬家上下皆同情墨十四的遭遇,邬大人那边处置了豪绅,墨十四也争气。

    在邬大人介绍下他进了岑家私塾,时常受到先生夸赞,邬大人像是有了个得意门生,十分欣慰。

    墨十四按部就班地学,闲暇时去医馆做活计,邬家给的银子如数奉还,平素省吃俭用,邬大人再同自家夫人提到他时,都说这孩子有骨气,日后必有大出息。

    然而私底下,墨十四一直在想法子攒聘礼。

    他有一世的经历,那些本事练练便熟透,不过难以轻易示人,会显得突兀。

    为了避免引人怀疑,他暂时藏拙。

    岑家的小少爷正是邬竺的竹马,邬竺也在岑家私塾,但依墨十四来看,阿竺与岑家小少爷关系不算亲近。

    三年过来,也不曾听谁提起他们青梅竹马、岑邬两家要结亲的说法。

    墨十四想不明白,所幸这正好合他的意,省得他琢磨如何安置这位于阿竺意义特殊的竹马。

    这三年,他还设法讨邬大人欢心,不动声色地使其看好他。

    他把邬大人当恩人,逢年过节少不得登门拜访,却从未提及阿竺,显得守礼懂规矩。

    邬大人惜才,对墨十四很是和颜悦色。

    墨十四觉得程度不够,怎么也要帮一个大忙,让邬大人深深记住他才行。

    没多久,他的机会来了。

    邬大人左胳膊疼,尽管看过大夫,偏偏迟迟不见好,从不能举起到了不能随意动弹的地步。

    当了一世郎中,熟知许多偏方的墨十四提供了一个药方,邬大人用后不出一月,疼痛明显减轻。

    “我祖父是江湖郎中,我曾耳濡目染,可惜他走得早,我爹也没跟着祖父学……”墨十四装得像模像样。

    反正他那些同族的人早已离开此地,他说什么也很难被打听出真假。

    “原来如此。”邬大人愈发认定墨十四是个人才,“以你的水准,怕是已然能独自看诊了!”

    墨十四姿态谦逊,“大人谬赞,晚辈要学的还有很多。”

    邬大人眼里流露出赞赏,不骄不躁宠辱不惊,妙极,妙极。

    ……

    早先安顿好自己后,墨十四便匿名给百里沐写了封信,提醒他留意顾楚岩。

    他知道顾楚岩是在哪里抓的他,能够躲开,其他绿央族人又不知道。

    若不阻止顾楚岩,说不准又会产生牵连到他和阿竺的祸事。

    百里沐在绿央族颇有威望,相信他有办法带领族人躲避顾楚岩的抓捕。

    除此以外,便是让狗皇帝别见到阿竺。

    狗皇帝微服私访到邬家时他在南离,事后得知整个过程。

    墨十四算着时间,在狗皇帝抵达前一晚翻墙找了邬竺。

    邬竺的丫鬟早已熟悉墨十四,可毕竟大晚上的,看到他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就差把他打出去。

    “找我们俩姑娘啊?我们姑娘生病了在休息……”

    话音未落,邬竺走出来,“何事?”衣裳都完好穿在身上。

    墨十四眼神转暖,低声温和地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邬竺不问去哪,将丫鬟拉回屋叮嘱了几句话,非常大胆地跟他走了。

    他们去的是山后面的小溪边,墨十四拿出一块布往地上一铺,“姑娘请坐。”

    “这附近黑灯瞎火,你要给我看什么?”

    “嘘。”墨十四没坐下,“它们一会便会出现的。”

    邬竺百无聊赖地双手托腮,愣愣地望着前方。

    墨十四绞着手指,当第一只萤火虫飞来时,他松了口气。

    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无数萤火虫遍布这片草丛。

    “哇。”邬竺发出微微的惊叹,生怕大点声会将萤火虫们吓跑。

    见她神色喜悦,墨十四不禁勾唇。

    邬竺拽了拽他的裤腿,“你也坐下呗,站在那做什么,跟你说话还要抬头,累。”

    墨十四右手一紧,慢吞吞坐下,却与她尽量隔着距离,仅坐到一点点布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