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数秒,严肆走向他的新位置,和新同桌打了个招呼。

    严肆:“我现在坐这里吗?”

    新同桌看了一眼谢执,尴尬道:“嗯,大概是吧。”

    严肆:“那请多多关照。”

    谢执听完这一段,听见拉板凳的轻响,然后是严肆挂书包的声音,再然后,鸦雀无声。

    只是刹那。

    很快,谢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但桌面上,弹跳出来的信息还是被他余光瞟到了。

    four:【你什么意思?】

    谢执没理他,很快信息又来了。

    four:【什么话不能直说?非要这种态度?】

    four:【因为肖晓筱那事?我可以介绍的。】

    four:【说话啊??】

    four:【不理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严肆就再也没有发信息过来,谢执难过得头晕,喘了两口气,把头贴住冰冷的瓷砖,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坐直了身体。

    整个上午,谢执都过得晕乎乎的,他好像回到了严肆要来前的那段时光,但是……心情,却真的不是一样的。

    第五节下课铃响起,谢执正坐在座位上发呆,却忽然感觉到,走廊外侧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

    谢执不由得浑身僵硬。

    王季泉凭借本能一把收了漫画书,下意识:“张老师,我不是,我没有——诶?严大佬?”

    王季泉看了一眼严肆,又瞟了瞟里面的谢执,很有眼色:“你找班长对吧,我让你。”

    王季泉刚站起来,他的肩膀就重重一按,严肆把他按在了座位上。

    严肆一挑眉,看了一眼坐在里面,侧着头不看他的谢执,十分挑衅:“不找他,我找你。”

    王季泉:“……”

    王季泉:“……在下人微言轻,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值得找的,不妨还是找一下班长,留我一张安静的书桌可好?”

    翻译一下:有事儿你们自己聊,老子只想看漫画啊????

    严肆冷笑,摇头:“不好,就找你,一起吃饭去。”

    说着,严肆不管王季泉拿没拿漫画书,直接把他扯出了教室。

    谢执呆呆坐在座位上,听见侧边一阵巨响。

    谢执吓了一跳,看过去,只见李依依拿着饭盒站起来,皱着眉看着谢执:“你到底图个啥啊?!”

    说完这句话,李依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谢执又过了一会儿,才把头转过来。

    我图个什么?不知道。

    谢执拿出手机,看了看严肆发给他那几条微信,他不确定严肆是不是把他拉黑了,他也不敢发信息确定。

    如果没有,他没办法解释自己的疏远。

    如果有……他也做不到自取其辱。

    谢执想了想,长按微信,直接把它卸载了。

    谢执往桌子上一趴,把自己晕得不行的脑袋贴住桌面,没过多久,就直接睡着了,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上课时间。

    这个架,从上午吵到下午,直到最后一节体育课也没解决。

    他们体育课有个队形,谢执比严肆矮,平时也和他隔了几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严肆看到这个场景,就特别气不打一处来。

    严肆看着谢执孤高的背影,站在原地,眉宇之间像是快结冰那样。

    本节体育课要进行体测,一半人体测,另一半人旁边休息,谢执在体测那部分里面,王季泉不是。

    要体测的人去体育老师的起点集合。

    自由休息的人都散了,只有王季泉和严肆还在原地戳着,王季泉主要是翻出了手机看漫画,恰好看完高潮处,回头看严肆眼巴巴看着谢执,陡然生出了一种助人为乐的心态。

    “班长跑体测诶。”王季泉没话找话,“过去给他加油?”

    严肆没回答,也没过去,站在操场边,安静地看着谢执。

    谢执没看到严肆在看他,他主要是胃不舒服,还没有开始跑,就已经泛酸了。

    谢执恍恍惚惚站上起跑线,一跑起来,整个人都踉踉跄跄的,他中午没吃午餐,刚才又被严肆刺激,八百米都差点没跑下来。

    回到终点时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走了几圈,刚刚缓过来,又被体育老师叫过去。

    体育老师:“你这个数据,真的,作弊我都没办法给你做。”

    谢执有些难堪,嗯了一声。

    体育老师:“最近多练练,期末之前再考一次,争取别离及格线差太远。”

    其实……平时谢执也不至于一个八百都跑不下来,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体育老师:“八百米真的不难,我知道你学习好,但是只是学习好能行吗?”

    谢执:“不行的。”

    体育老师:“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学习再好也没用——老师这些话真的是为你好,回去好好想想吧,补考如果过不了,高考也没办法参加。”

    谢执点点头,忍着身上发虚的感觉,听完了体育老师的训,又缓缓走到操场一边坐下来。

    严肆看着谢执,几次准备走上去,最后,还是狠心地走到王季泉身边。

    严肆恶狠狠道:“王季泉。”

    王季泉:“你摇了我吧,我只是个宅男,我解决不了这些爱恨情仇。”

    严肆:“不解决爱恨情仇,吃饭去。”

    谢执看着严肆走的,但他不想,也没那个能力去追。

    谢执透支的身体一天没吃饭,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其他人只以为他是心情不好,也不敢过来劝他。

    谢执一直坐在天黑,才慢慢站起来,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拿着,准备回班上吃。

    从操场边的小卖部到班上需要跨过一大片人工湖,今晚人工湖坏了几个灯,谢执准备穿小路快点回去上晚自习,结果走到一半,一脚踩空,直接摔在了地上。

    谢执的左脚重重一扭,他跌倒在泥地上面,手腕也被扭了一下。

    谢执茫然地捂着自己的脚腕,感觉脚疼得很厉害,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好累啊。”谢执把头低了下去。

    严肆一碗面就吃了两口,然后又丢下王季泉,自己回了教室。

    坐在新座位上,严肆看杀父仇人一样看着谢执的位置,从五点多等到六点半,晚自习铃声响起来,也没看见谢执回来。

    第一节课还恰好是张达开的。

    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关注班上纪律的张达开不费吹灰之力地看见了谢执那边的空座,忍不住非常惊讶。

    “班长没回来?”张达开问。

    班长晚自习迟到?!这件事情的惊悚程度堪比川普当上美国总统。

    “没回来啊。”沈飞语回答。

    “在宿舍吗?”张达开又问。

    “今天我们晚上都没回宿舍。”

    张达开感觉有些奇怪,但他也不相信谢执这样的好学生会无故逃课,便又说:“算了,谁去宿舍看看他?”

    张达开的本意是喊个室友去,但就在他这句话说出来的刹那,全班的目光一致转向,看向了坐在后面默默无闻的严肆。

    沈飞语利索地取下自己的钥匙,往严肆那边一扔。

    严肆抬手接过钥匙,尖锐的那一侧捏在掌心有点疼,严肆摊开手掌,看了看钥匙,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刘叔,这段我不想你跟拍。”

    拿着钥匙走出了教室,严肆先和马上准备端镜头的跟拍打了个招呼。

    刘摄有些为难,拧着眉毛看看自己的设备。

    严肆:“就算你真的拍了,后期我也会跟纪导沟通,不会放出去的,所以,还是别白费功夫,就当先下班——给我面子,行吗?”

    刘摄混迹娱乐圈多年,别人的脸色他还是能看懂的。

    严肆现在脸色和暴风骤雨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异,刘摄权衡一下,收了摄像机。

    刘摄:“有需要帮忙的,及时沟通。”

    严肆点头:“谢谢。”

    谢执不是没听到上课铃响了,但他就是站不起来,脚踝疼是一方面,他身体也仍然一阵一阵发虚,从脊柱那里传来难以言喻的难受。

    摔下来时晚餐不知道摔哪儿去了,谢执一整天没吃东西,感觉自己真的饿得有点神志不清。

    谢执凝视着无光的人工湖,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左侧的衬衫口袋 ——那里放了一个小小的皮夹,夹子很小,只够放一张照片。

    他和严肆的照片。

    未来,再也不会有的照片。

    想到这里,谢执忍不住自己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