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并不是件难事。

    她自然会答应。

    虞清芫从莫景遇怀中起身,俯身,纤腰微微弯下,指腹描摹着他如刃般的眉峰,轻声道:“我去换条舞裙。”

    “嗯。”

    莫景遇应下。

    等虞清芫出门后,他抱着橘圆,一起去往舞房。

    他看似“心血来潮”。

    但其实,也是在心中思酝良久。

    他每次做梦前,除有橘圆在场以外,便是看了芫芫跳舞。

    如果说,橘圆是梦境的关窍,可平常橘圆在时,晚上有时候又并不会出现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也就是说。

    有极大可能,是和芫芫跳舞有关。

    所以,他想试试,一探究竟。

    莫景遇抱着橘圆,一起坐在舞房休息的沙发上,橘圆难得乖巧地趴在他怀里。

    许是知道虞清芫要跳舞,一直眼巴巴地瞅着门。

    直到门被打开。

    橘圆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虞清芫身着热烈的红裙,映衬着她肌肤胜雪,眉眼明艳,似娇艳欲滴的玫瑰,含苞待放,她微卷的长发放下,如海藻般散开,散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平常鲜少穿这样的颜色。

    可当这颜色真正映在她身上时,才知晓,什么叫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勾人心魂。

    乐曲缓缓响起。

    在漫天的飞霞下,她仿若踩在彩云端,轻柔灵巧的步伐让云彩散开,又重新糅合在一起。

    裙摆的弧度都如此恰到好处。

    轻易地缠绕住他的心。

    夜。

    悄然降临。

    夜幕似舞台的帷幕,一点点将藤梨公馆包裹起来。

    虞清芫忙了一天。

    洗漱完,挨着枕头,侧着身子没多久就睡着了,而橘圆窝在她的怀抱中,嘴里还叼着吃了一半的大鱼干,也睡得正香。

    显然,是边吃边睡着的。

    这条大鱼干是虞清芫特意奖励它的,是普通小鱼干的十倍,橘圆自然是爱不释口,连睡觉都不忘带着。

    莫景遇从浴室里出来时。

    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么一幕。

    虞清芫整个人埋在柔软的被褥中,长发散乱,小脸绯红,睡得香甜。

    莫景遇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

    掀开被子的一角,睡了进去,轻车熟路地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

    莫景遇闭上眼。

    陷入沉沉的梦境之中。

    市中心。

    医院。

    最高楼层一片寂静,唯独窗外的鸟叫声,分外清晰。

    醒目的“icu”三个大字,几乎已经夺走病人家属一半的希望,像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插在心里,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们。

    莫景遇站在电梯口。

    望着这里的一切,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身后。

    电梯门被打开,紧接着,是一阵仓促不成章的脚步声。

    他还来不及回头。

    虚空的身体突然被穿透。

    他感觉到胸口好像被破开一个大洞,有冷风不断地穿堂而过,流连着刺骨的疼痛。

    他捂住胸口。

    抬起头。

    望向不远处。

    那道背影,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莫景遇看着梦里的自己,在疯狂地往前,不停地奔跑。

    但他能很明显地看出,梦里的他脚步都是虚浮不成样的,也不知到底是靠什么在撑着。

    莫景遇跟了上去。

    这条走廊,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他每往前走一步。

    便能感觉到,心脏痛上一分,呼吸艰难一分。

    甚至。

    他有些退缩。

    他被剧烈的疼痛折磨着。

    脑海中的潜意识告诉他,他不该过去,他不能过去!

    可是······

    莫景遇回忆起在岑度那里进行心理治疗时,被催眠后,潜意识里有这些破碎的场景。

    他想要拼凑完整。

    他想知道,他到底弄丢了什么。

    然而。

    当他走到最里面的那间icu时,他的脚步顿时顿在原地,身上好似压了千斤重,他的双腿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他膝盖一软,慢慢、慢慢地垮了下去,跪在了原地。

    莫景遇活了这么多年。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人的心脏,是会破碎的。

    他看见了。

    看得一清二楚。

    icu里,他的芫芫,脸上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苍白得可怕,胸口没有一点起伏,呼吸停止,心电监测仪,也彻底归为一条直线。

    而梦里的那个他。

    抱着芫芫,疯了似的,想要唤醒她。

    莫景遇的耳边,回荡的是梦里那个自己,哭求的声音——

    “芫芫,求你、求求你,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芫芫,别怕,我带你回家。”

    莫景遇跪在门口,心如刀绞地听着,字字是血与泪。

    “芫芫,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