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熄的火焰,带着野心,带着欲望,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不甘心。”

    收回和对方对视的目光,赫伊莫斯回答。

    他眼中透出些许干涩之意,蕴含着深深的不甘,甚至直到现在也依然透出一分挣扎的痕迹。

    他终究还是想要那王座。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

    “那么,殿下——”

    索加脸上露出喜色,他再度上前一步,试图彻底说服他的主人。

    可是下一秒,赫伊莫斯的话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是的,我不甘心……”

    赫伊莫斯说,

    “可是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索加的话被掐断在喉咙里,他错愕地看着赫伊莫斯。

    “……为什么?”

    他问,目光迷茫,话语中满是不解。

    赫伊莫斯抬眼,看向他的下属。

    他笑了一下。

    千般挣扎,万般不甘。

    所有的野心和欲望,在这一刻中尽数化为焰色瞳孔中那近乎白云融化一般的温柔。

    他说:“我心疼。”

    天地万物,无上王座。

    抵不过看着他的少年金色眼眸中落下的一滴泪。

    他心疼。

    …………

    房间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房间外,站在房门前的伽尔兰即将推开门的手停顿在了半空。

    他站在那里。

    微风掠过,被风掀起的那一缕金发轻轻地掠过他的眼角。

    第225章

    正午时分明亮的阳光从天窗上照进来, 落在沉睡了许久的少年的脸上。

    蓦然的, 那睫毛一动, 伽尔兰缓缓地睁开眼。

    熟悉的卧室景色映入他的眼底,鼻尖隐隐萦绕着浓郁的汤药的气味。

    他并没躺着,似乎是有谁将沉睡中的他扶起身,靠坐在床头上。

    他侧头, 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 庭院的池水边,那大片大片的淡紫色风信子在温暖的风中轻轻摇摆着。

    星辰女神伊斯达尔的石像伫立在庭院的中心, 从她身上坠落的喷泉撒落在空中。

    当伽尔兰看着窗外那被阳光笼罩着的美丽风景时,盛着漆黑药水的金色陶碗递到了他的身前。

    他下意识转回头,就看到那将药碗送到他身前的女官长站在床边,眼眸微弯地看着他。

    “塔普提……”

    塔普提刚刚将伽尔兰搀扶起身,然后回头去端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水。

    一转身,她就看到伽尔兰睁着眼看着窗外。

    怔了一下,塔普提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她没有出声叫他,而是轻轻地走到床边,将手中的药碗递到王子的身前。

    女官长目光温柔地看着伽尔兰, 说:“王子, 喝药吧。”

    伽尔兰嗯了一声,接过药碗, 将那一大碗苦涩的药水尽数喝了下去。

    药水实在太苦, 苦得他舌头都有些发麻, 他放下碗,那张好看的脸整个儿都皱了起来。

    接过碗的塔普提笑了一下,一伸手就将一小块香甜的奶酪糕塞进了皱着脸的少年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泛开,甜滋滋的,将满嘴的苦涩都覆盖了过去。

    伽尔兰靠坐在床上,乖乖地嚼着嘴里的糕点。

    那香甜的滋味似乎让他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和阳光一起带来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蓦然的,某个人的脸在记忆中一闪而过。

    “……塔普提。”

    “是?”

    “赫伊莫斯……他一直在这里的,是吗?”

    “是的,王子,他一直都在您身边。”塔普提回答,“只是正好在您醒来之前,他的下属来见他,所以他刚刚去了旁边的房间。”

    她问,“我现在去帮您喊他过来?”

    伽尔兰摇了摇头。

    “塔普提,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他说完,就下了床,快步走出卧室。

    为了掩盖他病倒的消息,侍女和侍从都被严令待在宫外,没有允许不能轻易进来,所以此刻大厅中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伽尔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径直向大厅左侧那唯一关了门的房间走去。

    就在他刚走到门前,伸手要推门的时候,一个语气颇为激烈的声音传了出来。

    “您真的打算就这样放弃吗——”

    伽尔兰的手已按在门上,却停了下来,没有使力去推。

    他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有种进退不得的感觉。

    和行宫外面巨大的门不一样,行宫内部的房门都以美观轻巧为主,大部分都是镂空雕琢出花纹,对声音几乎没什么遮挡性。

    所以,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里面接下来的对话已经尽数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心疼。”

    最后,那熟悉的低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伽尔兰按在门上的手顿了一下。

    稍许,他收回手,转身离开,像是从来没来到这里过。

    …………

    让索加离去,赫伊莫斯回到卧室,一掀开那半透明的纱帘,抬头就对上那双向他看过来的金色瞳孔。

    明亮的眸,就像是放在阳光下的金色宝石。

    正是正午时分,太阳光最明亮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亮堂堂的。

    少年坐在床上,肤色白皙,金色的长发从他肩上散落,折射着阳光,就像是此刻坐着的少年周身在泛着金色的微光一般。

    那一幕,说不出的美好。

    赫伊莫斯的唇角微不可闻地扬了一下,他走上前,站在床边,俯下身。

    他的手抚在伽尔兰的额头,试了一下那里的温度。

    “退烧了。”

    他说,扫了房间一圈。

    “塔普提呢?”

    “……她守了我两天,太辛苦了,我让她去休息。”

    因为想要和赫伊莫斯单独说话,所以伽尔兰特意将塔普提支走了。

    赫伊莫斯随意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其实并不在意女官长的去向,之所以问,纯粹只是看不得伽尔兰这边没人照顾而已。

    他收回手,突然眼角瞥到自己手指上染上了一抹绯色。

    他抬手看了一下,又抬眼看了伽尔兰一眼,忽然一笑。

    伽尔兰还在奇怪他突然笑什么,赫伊莫斯已经对他举起了自己染上绯色的手指。

    “看,你烧得额头上的沙玛什符文都融化了。”

    因为一直低烧着,伽尔兰额头的温度不低,又不断地渗着汗水,竟是将那不易掉色的绯色颜料都弄得晕染了。

    赫伊莫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染上。”

    赫伊莫斯这么一说,伽尔兰就下意识向赫伊莫斯的额头看上。

    漆黑的额发被赫伊莫斯自己的手指拨开,露出额头上描绘的青色的战神符文。

    那一看,伽尔兰就窘迫地发现那青色符文上的确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色。

    模糊的绯色痕迹和青色线条交错在一起,顿时就让伽尔兰想起昨晚。

    那个时候,他控制不住掉泪的时候,赫伊莫斯一直轻抵着彼此的额头,仿佛将力量传递过来。

    他的手一直捧着他的颊,像是在无声地支撑着他。

    越是被呵护着,反而越是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