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车等在许然考试的那个楼的门口。不一会儿看到他和几个人一起走了出来,他笑嘻嘻地,神采飞扬,真的跟个大学生似的。

    我按按喇叭。他冲我走过来。上了车。

    考得不错?我面无表情地问。

    嗯,还行。他对着我笑。

    我继续保持深沉。他笑眯眯地说,短信我看到了,人家差点以为我作弊呢。

    嗯。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阴阳怪气的。

    你今晚有时间吗?

    有。不是说今天跟你一块儿吃饭了么。

    噢。

    你别一个字一个字蹦,真别扭。

    你知道别扭拉啊?我告诉你,只此一次,下不违例。下次你再把我从屋子里赶出去,我他妈的再也不理你!你瞅着!来劲了你,敢赶我,真是的,给鼻子上脸的你。

    他憋着笑。

    我歪头看他说,你笑个屁,听见没有啊。

    迟愿,你高头大马一个人,比小孩还小孩。

    你个小屁孩儿还说我小孩?!

    你才小屁孩儿?

    谁?

    你!

    再说一次?

    你,你,就是……我没让他说完,堵着他的嘴,脚上踩了刹车,后面的车立刻响起泄愤的喇叭声。

    许然看着菜谱说,我要吃面。我说,我也吃面。长寿面。他说,你吃什么长寿面?

    今儿个我生日。

    啊?

    啊什么啊?

    今天也是我生日。

    你多大?

    20了。

    我28。

    我又没问你……

    我们俩吃了一大盆长寿面,吃得西历哗啦,兴高采烈。原来,我和小王八是一天生日,我整整比他大8岁。

    第二天,我给他买了一部电脑,笔记本,ib,t41。听说那个最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把他叫到我家,他看见时大大惊喜了一下,摆弄来摆弄去。我在床上光着身子说你别玩物丧志啊,该办正经事儿了。

    他走过来说,我也给你买了礼物。

    什么啊?

    只是一条银手链,其实样子也不怎么好。他拿着一个绒布袋子。我抢过来说,样子不好你买来干吗?

    他说,因为这个。那个银手链下垂下一个吊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母,y&r。

    我明白他的意思,看着它,有点心潮澎湃。

    很巧啊是不是?他笑着说。

    我一把搂过他,说,你看见了吧,咱们俩在一块儿都是有讲儿的!

    第6章

    程晖一直没有出现,这很出乎我的意料,我当然不能相信他就那么被许然说服,如果那么轻易,当年也不会分开。

    许然最后一次提程晖是上次他让我帮他之后,至今他从未再提起过,我当然不认为,他已经忘了那个家伙,他也不可能忘。程晖始终是卡在咽喉的一刻刺,即使我们不说,不代表那颗刺已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还有,我要考虑的是,我们以后怎么办。我家老头儿又以他的风烛残年威胁我,拐弯抹角地说我不孝。老太太也说,你玩什么也该够了,奔30的人了。迟欣挺着肚子找我深谈了一次,他说我知道你跟个男孩在一块儿。我不害怕事情暴露,我本身也没揶着藏着,只是,他们仨那样儿我受不了。

    迟欣说,你要是玩儿,就收收,小心跟油条似的。你们这样的,在一块儿有什么意思,还能有个将来不成?

    说到将来,我倒是郁闷了一下,我想不到我们的将来。如果他是个妞儿,我能幻想着白头偕老,可是他偏偏是个男的,还长个儿的男的。

    我脸上藏不住事儿,许然很快就发现了,他说,迟愿你有心事儿?

    我瞅着一条新闻说,嘿,荷兰的同性恋能注册结婚嘿。咱俩去荷兰吧。

    他笑着说,结婚又怎么样?

    说明被大家认同啊?

    你在意被不被认同是不是?

    我不在意。

    你就是在意!

    那怎么样?

    不怎么。

    他继续煮面条。然后攉麻酱,包蒜,拍了一个黄瓜。

    我们又吸流吸流地吃着面。要醋么?他问。

    吃麻酱面倒什么醋?我呼噜呼噜地吃了。他又说,你不是说要吃蒜的吗?

    我不吃,嘴里有味儿。

    迟愿。他突然推了碗说。你吃饱了吗?

    啊。

    我可能忽略了一件事,你是有家有业的,和我不一样。我自个儿一个,归自己管。你不一样。这我一直都忘了想。

    我也归自个儿管!

    我知道。可是……

    可什么是。就算我得听爹娘的,如今咱俩在一块儿了,我手腕儿上天天带着这个。我冲他挥挥那条链子。你觉得能怎么样?我活这么大,该怎么活还不知道吗?我这辈子,不管怎么着,就是要跟你在一块儿了,爱谁谁!

    迟愿这话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