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还在上学,他一直是个高材生,学校里也是学生会干部……”

    “你别跟我说这些,这对我没什么用,我又不是居委会大妈容易被大好青年感染。”我打断他。

    他一楞,随即笑了一下“好,咱们不说这个。我其实也不是想打动你什么的,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搁谁身上也是可惜的,你和我弟一个年纪,你们还有好长的路想走要走,而且,虽然不能说对你没有伤害,但是不会那么大的影响,切掉的部分会慢慢长回来的,我也一定会补偿你,你早上说,是为了钱,你只要说个数,我一定会尽量达到。”他十分虔诚地看着我,好像我已经变成了救他弟弟的肝儿摆在他面前。

    我无语,看着上来的菜,他见我无话,却说“先吃吧。中午就请你吃饭的。”

    我掰开筷子,夹着菜吃起来。

    他也应该饿了,吃的速度挺快,但明显却又吃不到心里去,一直有意无意的观察着我的表现。

    “你是北京人么?”他忽然聊起天来。

    “是。”

    “一直没问你,家里有什么人啊?”

    “没什么人了,还有一个哥。”

    “呃……”他那表情像是惋惜又像是同情。我不喜欢这表情。

    我打定了一个主意,这事儿,我交给另一个人来决定。

    我扒拉了两口饭,跟他说“这个事儿,我要跟我哥商量,如果他同意,我就去给你弟捐肝。”

    他似乎意识到又横生枝节,也许更认为是我的借口,他有点错愕,有点不安,却对着我说“多考虑一下是应该的,我也知道这个事情很难决定,你……什么时侯,能给我消息?”

    “很快。”我说,又扒拉了两口饭。

    他点头,好,孟骁,我等你消息。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他走以后,我忽然想起来在哪儿见到过他了,圣诞节前夜,在街上,他撞了我一下。

    我给孟昭打了一电话,他背景很嘈杂,他声音很大,我的声音也跟着大。

    “孟昭!”

    “什么事儿啊?”

    “我给人捐肝怎么样?”

    “什吗?~~~”他拉长了声音问。

    “给别人捐肝!”

    “你大声点!”

    “我!要!给!人!捐!肝儿!肝儿!我的肝儿!”

    他那边足足有10秒没动静,然后背景声音越来越安静,最后我听到他的声音“你他妈又发疯了你!”他吼了一声,又说“你下班上我这儿来!”他叽叽咕咕说了个地址,然后又说“你敢自作主张,我拆了你!”

    我这人是挺贱的,孟昭这么大呼小叫的,我还挺爽。

    下了班屁颠屁颠地就找他去了。

    到了地儿,我给他打电话,他跟我说,门口等我会儿,哥请你吃饭。

    我说“我没钱。”

    我俩在附近一个他最新发现的烤羊肉串的小店里吃了烤串,板筋烤的不错。他张嘴结舌地说“他妈的老了,直塞牙。”

    他吃的差不多了,扒拉我一下,“你怎么眼圈发黑?”

    “不是印堂发黑就行。”

    “你今天说的什么肝儿?”

    “有人找我捐肝儿,配型成功了。”我啃着一个小黄花鱼“捐完了估计他会给我钱……”

    “你等会儿。”他把我的黄花鱼拿走“你什么时候去配型的?”

    “昨天。”

    “混蛋小子,我辛辛苦苦地试新衣服准备挣大钱,你他妈的就跟别人配型去了?”

    “孟昭你脑袋里有屎吧?”还辛辛苦苦,试新衣?挣大钱?

    “不许捐!”他说。

    “估计他能给我不少钱,都让我开价了。”

    “要切你半拉身子,给你1000万,你有命花么你!”他拿牙签剃着塞了牙缝的板筋“不许去。”

    “我没命花,给你啊。”我说。

    他一楞,又看着我说“我是那么贪财的人么?”

    我使劲想了想,他确实还是不贪财,花钱如流水倒是有。

    “不许去啊,不许去。”他念经似地说。

    “噢。”

    他吃了一阵,忽然问

    “他给你多少?”

    我觉得心里特别舒坦,尤其是孟昭一句句地跟我说不许去的时侯。

    他说不去,我就不去。

    然后,我的困意就袭来,我一边吃羊肉串,一边靠着墙,闭上眼几乎就要直接进入梦乡。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一直没怎么好好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