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一天前,郑耀扬与我通过的最後一次电话,他说了成业那方面的形势。张守辉头脑尚清晰,只是行动已不便,但无可否认,成业内部已开始渐渐分裂,老头子一日不在朝上,就很难像以往那样全面掌控大局。加上前不久,张守辉董事会的最大同盟严氏倒戈,成业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骚乱。

    成业集团的组成其实很复杂,这五年来,张守辉因为全面参与黑市生意,已有部分股份被在美的几个有势力的华人组织瓜分,所以成业的开拓外表看似很顺利,内部却已分歧不断,张守辉一倒下,场面不可收拾。

    现立的遗嘱很有可能被推翻,有人掌握了成业高层部分的犯罪资料。几年前的张守辉不会这麽不小心,可现在,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很可能──这就是失控的开始。

    郑耀扬决不能成为这场内战的牺牲品,我决不允许有人动他!

    迈入耀扬的办公室,我在他的椅子上坐下来,努力冷静再冷静,但心底深处那把好多年都未曾燃过的熊熊怒火就这样瞬间爆发,我无法抑止恶劣的情绪,也无法镇定地面对这个攸关生死的问题,我真的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烦躁地拍了下桌子,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来回徘徊。

    最後,播出一个号码:「你们老大在吗?」

    「你是哪位?」

    「转告他,陈硕找他。」

    「你等会儿打来,老大在游泳。」

    我按住额头:「快他妈叫他上岸!」

    「小子,你拽什麽拽!你算哪根葱,要是得罪我们老大,让你吃不了兜著走!」对方说著啪一声挂掉电话。

    我把手机扔进皮沙发,点起一根烟,望著窗外繁华的夜景。郑耀扬,别让我失望,无论如何要挺住!

    现在是非常时期,宙风有好几个项目在做,决不能出乱子,风声一走露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而且最近媒体非常关注我们,稍不慎重就可能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在事情没明朗前,一切仍要以宙风大局为重。

    可矛盾也就在这里!怎样进行调查和搜索,有点後悔自己当初没有在暗街留下退路。

    电话这时候响起,我重新拾起来,是陈仅回话了。

    「喝,难得难得,居然主动打电话给我呢,亲爱的硕硕,你可真大牌,居然凶我手下,太不给我这老大面子了吧。」

    「你这混蛋,大半夜游什麽泳!」我直接切入正题,「纽约你有多少人?」

    「怎麽?」听出我的焦躁,他收起戏谑,「有什麽大麻烦了?」

    「帮我打通所有你能够利用的通道。」

    「这算是请求还是威胁?」

    「不管是什麽,你必须照做。」

    「有你这样霸道的兄弟真不幸。」在一个深呼吸後,他问,「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郑耀扬失踪了。」

    「在纽约?!妈的。哪帮混混这麽猖狂?」

    「对方有职业狙击手,绝对不简单。」

    「你有目标吗?」

    「华人帮派严氏。」

    「那些人冲什麽而来?」

    「成业集团的股份占有额,扫除最大的障碍。」

    「死过人?」

    压抑住心中一闪即逝的恐惧,我闭了闭眼睛:「一个保镖中弹。」

    「他们来真的。」他也不得不下结论,「看来这次踩到地雷了,你能肯定是严氏干的?」

    「我只是怀疑!」情绪一下不受控地暴发出来,「我他妈不知道,不知道!妈的!他们要是敢动他,我一定掀他们的老巢!妈的!」

    「陈硕,陈硕!」陈仅在那头喊我,「你冷静一点,冷静。」

    我按住额头,踢开椅子:「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握派人手?」

    阿仅语气无奈:「我没这麽大权力,在美国,我上头也有老大,没有擅自行动的特权。」

    「从小到大,我没有求你过。」

    他没作声,然後问:「那个人对你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是吧?」

    「是……」

    「好,我帮你。」他干脆地收线。

    之後马不停蹄飞往纽约,连日的焦虑也使阿鼎熬红了眼,他满面愁容和内疚地看著我,我知道很多人这几天没睡稳过,我到的时候距离失踪事件已有三天,那头仍杳无音讯,我完全乱了,已经可以确定对方不是为了要赎金,而是为了破坏。

    我不知道阿仅是怎麽做到的,总之他的承诺兑现了,纽约各处都布满了「豪门」的眼线,最後目标果然落在严氏家族的当权者、张守辉的合夥人严庭筠那里。我暂且没有去见张守辉,在没有获得确切线索之前,制造一切可能会有的冲突和误解都是没有意义的。

    那天晚上九点,终於收到一个电话,阿鼎几乎是冲著进门把电话递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