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在玉渠宫外头分开,云璃回去,贵妃还要过桥。

    胡宝林还要月余才生,如今早就不出门了。

    云璃她们预料的不错,瑾德妃果然是帮着胡宝林注意着皇后的手脚。

    她当然也不会对胡宝林下手,因为那就太明显了。

    但是她也绝不会叫皇后有机会的。

    不过说实话,这都是她们多想了,贺谨缡压根儿就没想过叫皇后再养育一个孩子。

    太子病弱是事实,可太子的品性,贺谨缡也极其不满意。

    皇后再养孩子只怕也养不出好的。

    何况就皇后本人,前些年确实还算好,可大概是因为太子身子不成,她这些年做事越发急躁了。

    毫无大局观,贺谨缡早就认了没有合适的嫡子继位,所以不会再叫皇后养一个。

    此时的南方行宫中,三皇子坐在了属于他自己的屋子里。

    跟着伺候的人全是新人,一个也不熟悉。

    他也没说什么,来的人还算忠心。不过不忠心也没办法,跟着三皇子这一走,指不定就回不去了。

    就这么一个主子了,不忠心吃什么呢?

    三皇子挥手叫人都走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

    太监给他拉好被子就出去了。

    刚来行宫,两眼一抹黑,先走动关系吧。

    屋里没人了,三皇子才睁开眼,随着睁眼,眼泪滑落下来。

    他心里当然很难过,这一路他都没怎么说话。

    皇宫再不好,那也是他十年来的家。忽然就被赶出来,怎么不伤心?

    可是那又如何?那个家里没有人在意他。

    母妃死后,六妹妹被带走,他就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三皇子想,其实我何尝不知瑾德妃不是好东西呢?

    可身边的人都死了,又何必提起她?

    第0320章 时代的悲哀

    他也确实恨皇后,恨琼妃。

    都是她们,才导致母妃死了。

    也是父皇太过偏爱她们,才会任由母妃去死了。

    难道就不能只是住冷宫?

    母妃陪伴父皇那么多年,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啊?

    所以他死也不说,就叫她们去斗啊,都不是好东西随便死啊。

    都死了也没事。

    父皇不喜欢自己,那也没关系,他也不喜欢他们。

    他恶狠狠的抹泪,心想只要六妹妹好就好了。

    安充仪不会再有孩子,也没家世,她就这么一个孩子,一定会对她很好的。

    ----

    这个冬天,后宫没再出事。

    十一月初九的时候,胡宝林生了十二皇子。母子平安。

    她也晋位为胡小仪。

    皇后也不知是没动手,还是没能动成手,反正胡小仪一天天好起来,孩子依旧是养在跟前。

    崇正十六年正月初八,是大公主成亲的日子。

    仪阳公主下降范侯爷。

    范阳如今已经是一等侯爵,又是探花郎,如今正在御史台任职,日后一看就是前途光明。何况他父亲还是吏部尚书。

    这范家,显然是要风光好几代了。

    贺谨缡的嫡长女出嫁,自然是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从皇宫门口到公主府,都铺着红毯。送嫁妆的队伍排出去很长很长。

    慈安宫大殿外,仪阳公主凤冠霞帔,眼含热泪跪别祖母和父皇母后。

    嫔妃和公主,皇子都在这里送别

    贺谨缡亲自扶起她:“成婚了就好好过日子,要是不高兴,父皇就在这里。宫中永远是你的家。”

    仪阳公主哭的更厉害了。

    皇后也抹泪。

    “好了,不哭,再哭就不好看了。”贺谨缡感慨万千给她擦了眼泪:“叫你堂哥背你出去吧。时辰到了。”

    仪阳公主点头,又跪下磕头:“儿去了,此去盼父皇母后祖母以及诸位娘娘康健。”

    磕了三个头,贺谨缡再一次拉起她。给她盖住盖头。

    送她出阁的是齐王长子,按理说当然是自己的嫡亲兄弟送才对。

    可二皇子是崇正四年生人,实在是身量不足,背不动。

    贺谨缡也能送,父亲嘛。

    可他是皇帝,就不可能了。

    于是就退而求其次,堂兄送也是一样的。

    送走公主,皇后一直站在那看着,眼泪也是止不住。

    “皇后也别这么伤心,公主成婚是喜事。人是咱们盯着看着找的,总是错不了。”太后安抚。

    “母后说的是,知道她也不会受委屈,就是舍不得。”皇后叹口气。

    太后也微不可查的叹口气,是啊,当年她送华瑛出门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甚至因为名义上是庶女,她还不能这么哭。

    可心境是一样的。

    贺谨缡回身正要说几句话,就看见瑾德妃也在抹泪。

    一下子,他也不知说什么了。

    是啊,要是大皇子还在的话,今年十七,不是正好背他姐姐出嫁么?

    想起那个孩子,贺谨缡心里是真的难受。

    毕竟当年在东宫,他只有一子一女。

    大皇子出生的时候,他还没做皇帝,他也抱过哄过。

    或者说,众多子嗣中,他抱过哄过的稀少。也就是当年的大公主大皇子,以及如今的三公主和九皇子罢了。

    那年继位后,因为是孝期,不能常去后宫。他就常叫两个孩子过来正阳宫……

    谨德妃纵有万般不是,可她生过大皇子……

    云璃一开始没注意这一点,可也还是看见了。

    看见了也就去看贺谨缡的表情。

    心里就知道,这一个死去的孩子,是皇帝心里永远的柔软部位。

    不同于八皇子那样还没长成就没了的孩子。

    大皇子当年她也见了啊,长得很漂亮的一个孩子。

    或许这才是这几年,瑾德妃还能站稳的缘故吧。

    云璃又去看二皇子,心里却是嗤笑。

    贺谨缡不喜欢三皇子,那就一定会喜欢二皇子?

    未见得。

    失去的是珍贵的,瑾德妃再养一个,哪怕把他养的再像是大皇子,那也终究不是大皇子。

    如果真是那样,说不定斗的更厉害,大皇子很快就失宠也未可知呢?

    众人散了之后,贵妃兴致勃勃的来找云璃,还带着二公主。

    “我今儿可瞧见了,大公主的嫁妆真多。我生的怎么也是个庶出,不敢求那么多了。不过也不能太差,不然到时候我可不依。我得宠不得宠无所谓,我女儿不能比仪阳差太多。”

    “哎呀母妃,女儿才几岁嘛。”仪萱公主害羞。

    “去去去,难不成等你出嫁那一天才打算啊?”贵妃拍她。

    仪萱吐舌。

    云璃笑着摸摸仪萱的头:“放心吧,姐姐的孩子不一样。嫁妆不会少的。不说元正了,姐姐是贵妃还会差了?”

    宫中不得宠,位份低的公主出嫁才不好看呢。

    “也是,哎哟真快,大公主就出嫁了。”贵妃叹气。

    云璃笑了笑:“是啊,是挺快的。”

    “对了,你看见瑾德妃哭吧?她对大公主这么深的感情啊?”贵妃问。

    云璃失笑,贵妃才是真不走心。

    “姐姐你忘记大皇子了?”云璃道。

    贵妃拍脑门:“哎哟,还好是跟你说,这要是出去说,怕是叫人恨死我。”

    云璃摇头:“无妨,姐姐跟我说就好。”

    “也是啊,大皇子当年,哎,可怜见的。你说要是大皇子还在,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贵妃问。

    然后她又自己回答自己:“不可能,活着的话,也没什么特别了。”

    云璃又笑:“姐姐晌午在我这吃吧。”

    贵妃点头。

    云璃就叫人预备膳食去了。

    当夜,于情于理,皇帝都要留宿皇后那的。

    只是其实谁也不知,皇后自打那年摔坏盆骨后,就再也没侍寝过了。

    也是,她其他功能是正常的,侍寝就可能怀孕。

    怀孕她就撑不住,何必呢?

    她自己也知道,可知道是知道,心里未必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