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每想着去死,她又不忍心。

    死了,就再也瞧不见陛下了呀。

    如今逢年过节,还能见一面,她也每每拖着这毁容的脸,出现在人前。

    还好,几年后, 就没人对此津津乐道了。

    没人注意她了。

    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去看那人了。

    可是,一年一年下来,她看着戚云璃从宝林成了贤妃。

    甚至为了尊荣,陛下将她的封号都换了。

    她看着年节宴会时候,陛下看着贤妃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从未得到过,一次也没有。

    兰妃也没有得到过。

    或许说,这后宫中,除了戚云璃,再没有人得到过。

    他放纵戚云璃的肆无忌惮。

    不管是打了谁,还是骂了谁,罚了谁。他一概包容。

    不管出了多大的事,他最多叫她禁足。

    就算是牵扯进了谋害皇子的事里头,他连她身边的人都没动。

    他信任她,宠溺她。

    他……喜欢她。

    许多年不肯承认的事实,叫李氏痛不欲生。

    她一直都告诉自己,不过是宠爱罢了,谁都会失宠的。

    她甚至等着盼着,看戚云璃失宠后的落魄样子。

    最好像是兰妃那样,自取灭亡。

    可是没有。

    她期待的一切都没发生。

    贤妃没有失宠,甚至贤妃的儿子,可能要做太子了。

    她甚至听过九皇子叫陛下爹。

    爹……

    这个称呼,就连出身不好的她都没有对自己的父亲叫过啊……

    而当年,与戚云璃同一届的进来的那十二个女子,还有几个呢?她们来的时候,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可后来都在后宫雨打风吹中渐渐逝去了。

    活着的,也黯然无光。

    李氏病倒的悄无声息。

    没人在乎她,她自己也终于累了。

    一年一年,她内心煎熬无比。甚至到了如今,都不知自己还在盼着什么。

    身体的病痛也越来越厉害,她终究是撑不住了。

    于是,她开始更长时间的睡觉。

    更长时间的做梦。

    她贪婪的在内心里构想了无数与陛下的恩爱,与他琴瑟和鸣,与他恩爱不疑。

    与他生儿育女,携手白头。

    可梦醒来,永远是孤寂的空白和冷肃。

    她当年仗着宠爱,与人说这摘星阁,是陛下赐予我独住的。那时候她就是那般想的,陛下喜欢她。

    她出身不高,在东宫时候也只是个昭训,可进了宫就是美人。

    她会慢慢爬上去的。她是那么相信的。也是那么期待的。

    可后来,这摘星阁,就成了她的冷宫。

    最后她想,是不是这名字不好?

    摘星,人怎么能摘星呢?

    临终的时候,她念叨着陛下,太子殿下,可是听见的人只当自己没听见。

    她只想再见那人一面罢了。

    可是就这样的愿望,也不能达成了。她并不知道,是没人去通报,只当是那人不肯来。

    她舍不得,可终究要走了。

    也是这时候,她才明白,喜欢一个帝王,是多苦的一件事啊。

    可是即便这样苦,她也没有后悔。

    陛下依旧是那个拯救她于水火的人。

    她只能感激,只能念着,只能喜欢。

    只是陛下,您怎么就连我最后一眼都不愿意看呢?

    第0398章 只剩下惶恐

    太后今儿这话,明确的表示五皇子没戏。或者说是表示不支持。

    皇后真是会看人,正好就看上一个五皇子。

    果然晌午时候,五皇子和五皇子妃,是在凤仪宫用膳的。

    皇后的心思,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云璃心里自有计较,也不急在一时。

    五皇子大婚后,秦王就要走了,碍于规矩,他还是进宫辞行。

    太后那边,只是温声细语的问候了几句就叫他去了。

    皇后是有些不舍得,可更多是一些说不清的愤怒。她觉得此时的秦王应该跟她站在一起,而不是远走。

    可这话,她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秦王跪在凤仪宫中,将想了好多日子的话说出来:“母后是皇后,尊贵无比。又有大姐姐与我。日后日子不会难过的。”

    “不管将来父皇立了谁做太子,您都是皇后,他们也必须尊您一声母后。母后不如放开手,安安稳稳的……”

    “你说什么?本宫是皇后!尊贵无比,是本宫无能。究竟生不出有用的儿子。到如今,倒是轮到你来指责?”

    “别的皇子做了太子,是要叫本宫一声母后,可对你呢?对你姐姐呢?也亲密无间?不是本宫生的,不是本宫扶持过的,难道还能顺着本宫?太后与你父皇的关系,你看不到?太后可是自幼抚养你父皇长大的。到底不是亲生就不是亲生,永远也不亲近。本宫无法拥有自己所出的皇子做太子,难不成还干看着?”

    “你看那淑妃,贤妃,以及你父皇的嫔妃们,哪一个好相与?有亲生母亲在,皇子们会看重本宫这个所谓母后?”

    秦王生出的勇气就全都流逝了。

    母后又在说这话了。

    是他不争气吗?

    只是如今听着这话,秦王只是觉得可笑,倒也不怎么伤心了。

    最后是沉默,许久许久的沉默后,秦王道:“母后保重,儿子先走一步。”

    皇后也觉得自己口气重了,可对上秦王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她就是有多少抱歉,也一下就没了。

    “罢了,你终究是与我离心。十月怀胎,就当是白白生了你。你去吧。”皇后摆手。

    秦王也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母后到底也不曾十月怀胎。”

    这话一出,皇后愣了。

    秦王抿唇后,起身行礼:“儿子告退。”

    秦王到底还是走了。

    踏上离去的马车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松口气。

    侍卫们都笑。

    离开京城范围后,侍卫赶车,小声哼起一首山歌。

    秦王掀开前面的帘子挂起来:“你唱大声些。”

    侍卫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叼着的草筋呸一声吐出去,又咳嗽了几下。

    然后扯开嗓子:“哎嘿呀!对面那后生你莫要看啊,我妹子脸嫩害了羞!小脸像是那十五的灯~~”

    “太难听了。”秦王笑起来,这侍卫唱的荒腔走板的。

    车队渐行渐远。

    秦王又道:“你要不换一首吧?”

    侍卫哈哈大笑:“我家的弟弟十六七啊,媒婆天天把门踢啊,阿妹阿妹你瞅一眼啊,我家弟弟生的俊啊,今年就把那婚事办啊,来年娃娃就抱一双哎哟嘿嘿……”

    车队气氛欢快,虽然这唱歌的人,着实叫人听着就难受。

    太难听了啊!

    秦王也一直嘀咕,这可太难听了。

    可却一直笑着,一直一直都笑着。

    离开了严寒的北方,逐渐,向着温暖的南方去了。

    ----

    大婚十来日了,廖氏终于得空安静的坐会。

    刚大婚,先是进宫,后是府上的事。

    五皇子刚建府,府里真是万事都需要人。五皇子还有两个妾室也要安顿。

    这几日,新婚的廖氏真的忙的脚不沾地。

    今日五皇子早朝,又要忙一天去,她也总算有空。

    坐下来,丫头上了茶。

    “殿下,您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说是快马加鞭刚从南边送来的。昨儿个皇后娘娘刚叫人送来的。”

    廖氏点点头喝了一口,丫头等着她夸,她却只是平静的放下了茶碗。

    丫头喜鹊就不笑了:“您怎么了?”

    就这十来日看,这府里一切都是好的。皇后娘娘看重,她们殿下日子就好过。

    满府上下都是上赶着伺候……怎么还不高兴了?

    于是喜鹊就换了个称呼:“姑娘,是怎么了?”

    “你看看这屋子。”廖氏指了指。

    喜鹊不解的看过去,满室都是贵重的摆件,什么都是极好的。

    “这不是很好嘛?是哪里您不如意?可以叫人换啊。”喜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