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被慢慢地削下来,但因为没有镜子,我也不晓得究竟会被魏翔剪成什么模样。时间实在过得十分缓慢,魏翔虽然说只修一些头发而已,但他常常左瞧右瞧,弄完一些一定要停下来仔细看有没有坏掉的地方。

    他接着又换了把调整发量的剪刀,把多余的头发处理掉。

    其实我都上家庭理发厅,花个两百块,洗头加剪发不用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像魏翔这样龟速前进的设计师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好了。」魏翔说。

    「嗯、好了啊?」我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发现报纸上剪下了不少的头发。稍微修一修是这样吗?

    「我帮你把头发打薄了点,这样看起来比较不厚重。」他替我脱下垃圾袋做的防护衣,然后把我赶离现场,开始收拾那一地的报纸与头发。

    魏翔回来后看了我一眼,很满意地点头,似乎认为他的作品不错。

    「我们去照一下镜子。」他接着牵着我的手到房里,让我们两个对着衣柜的镜子照。

    我首先发现的是,他似乎又长高一些了,本来刚认识时才和我差不多的身高,现在已经超过我了。

    「看镜子啦,别看我!」他把我的头压下来,让我的视线对准自己的脸。

    于是我将视线凝聚在自己的脸上,经过魏翔一番功夫,我的头发看起来没有以前的厚重,还有些轻飘飘的,很清爽的感觉。

    他还给我剪了浏海。浏海是参差不齐线条落差很大的锯齿状,整张脸搭上这个浏海,人简直像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我的脸一红。「你怎么剪成这样。」

    「这叫草莓浏海,就是像草莓蒂一样剌剌的,樱桃小丸子也是剪这种浏海,我想草莓会喜欢这个。」他戳了戳我的脸颊。「也让你看起来很可爱。」

    「男人怎么可以用可爱这种形容词!」我反驳。

    「日劇就常在用啊!」他說:「日本人不也常把好可愛、好可愛挂在嘴邊嗎?」魏翔學了一下日本女生講かゎぃぃ的誇張語調。

    我被他逗得笑了出来。

    接着我拍了拍草莓的房门,我想她也睡得差不多了。

    她探出头来,两眼黑眼圈地看着我。『干什么,吵死人了。』

    『魏翔说有一件事你一定会喜欢。』我微笑地对她说。

    『什么事我都不会喜欢,现在是人家睡美容觉的时间。』她指着自己的眼角。『有没有看到、有没有看到,我的皱纹都跑出来了,这样以后怎么见人啊!』

    『他帮你剪好头发了喔!』我告诉她。

    『真的吗?』草莓兴奋的整个人跳了起来,眼睛一亮。

    『先去照照镜子吧!』我建议她。

    就在她从我眼前往客厅冲去时,我突然瞥见角落有个模糊人影闪过。

    我楞了下想追过去。

    「哇啊啊啊啊--」草莓的尖叫传来。

    我分心往草莓方向看去,再回过头时,那个影子已经消失无踪了。

    莫非我出现幻觉?搔了搔头,跟之前睡了太久有关系吗?但总觉得怪怪的。

    「怎么了?」我回到草莓身边。

    「剪坏了吗?」魏翔也被草莓吓到。她的叫声好凄惨。

    「为什么我看不见镜子里的自己!」草莓崩溃地喊着:「我看得见镜子里的阿翔,但却看不见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不见了?」

    我呆住了,怎么连草莓也出状况!?

    我和魏翔都不明白草莓所说的状况,因为我们的眼里,都有镜子所映出的实体,但草莓说她看不见是由她的眼睛做出发点,所以我们没办法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糟了,怎么会这样啊?我是不是快死了?阿满,我睡觉的这段时间你到底做了什么?」草莓问。

    我的睑一阵红。「这跟在浴缸里面洗澡洗太久有关系吗?」

    「你们不是有心理医生,不如打电话问问。」魏翔建议。

    草莓立刻冲去拿无线电话,然后按下按键。

    「你好!」对方很快就接了。

    我听见医生熟悉的声音,但却出同时听到奇怪的声响,好像另外有个女生在我耳朵旁边说话……对不起……您……对不起……

    我听不太清楚,那女声好遥远,像隔了几个山头一样。我努力想了想,好像草莓每次拨打医生的电话时,都会有这个声音出现。

    「医生,我的影子不见了。我刚刚照镜子,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映出来,只有我的没有。人家刚剪了新发型要照镜子,却这样被惊吓,我快疯了,为什么会这样啊!」草莓一边哭一边讲着。

    「啊,这个啊!」医生和缓地安慰草莓。「这叫做『负向幻觉』,是催眠时会出现的一种现象,所以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