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冻僵了的身体随之倒下,琴酒呼吸一滞,眼前的场景在眨眼的时间里,再次转变。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而身边传来,琴酒回过头,就看到了长大一些的羽生临也。

    他穿着一身纯白,微长的碎发显得整个人的气质温驯乖巧。

    这里似乎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厅,在两侧的位置上,坐着十几位老者,从他们身上的不了来看,明显位高权重有所来头。

    羽生临也清了清嗓子,“我认为,人造人的相关法律应该有所改变。”

    “最开始因为战争而采用的残忍手段,去挑选最优的人造人的方式太过于残忍。”

    “我提议用其他的方法来进行选拔。”

    在这些人面前,羽生临也还很稚嫩,他的提议没有一个人给出正面的回答,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将所谓的协议撕成碎片,砸向他所在的位置,漫天的纸屑衬着那人讥讽的嘴脸。

    “改变人造人?你们生来不就是为了人类服务?”

    “别忘了你是怎么来的,既然有了你这个先例,为什么不去做出更多个羽生临也。”

    “你真把自己当成人了?机器杀掉同类哪里来的感情?”

    “别太搞笑。”

    “呸,人造人还想要人权?”

    喧嚣散去,羽生临也面对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和满地的纸屑。灯光昏暗,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失败了。”

    “没关系,还有很多时间,总有一天…”

    他低声呓语,蹲在地上打扫着这些稀碎的纸张。

    指尖即将触碰的纸面被人拾起,羽生临也抬头,看到琴酒时,竟没有一丝诧异,而是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那样,露出微笑,“是你,又见面了。”

    琴酒嗯了一声,帮他捡起了那些大块的碎纸片,每一张纸片上密密麻麻手写的文字,字体隽秀,显然是他一笔一划的杰作。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羽生临也的出生与过去。

    原来他也诞生于黑暗,有过曾经不堪回首的往事。

    从羽生凛口中一笔带过的过去,竟有这么多不愿意回想的故事。

    他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羽生凛会说那个世界,他不愿意也不想回去。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如此一个人度过,会害怕吗?肯定会吧。

    “害怕?”羽生临也听到他的问题,思忖了有一会,直到琴酒认为不会得到答案时,他突然接口。“按理说人造人不会有这种情绪。”

    他捂住胸口,略带迷茫。“这种感觉是害怕吗?”

    “可是我逃不了,没有地方能够让我逃走。”

    琴酒的眉眼中盛放着极寒的怒意,这股怒意不是针对羽生临也,而是透过他看到了那些人类虚伪与冷漠的面孔。

    “你在生气?为什么生气?”羽生临也不明所以,“因为我?”

    “因为我想要逃避吗?”

    这张脸在近距离的地方再次淡化,眼前的画面一片漆黑,陌生男人的怒气腾腾的声音,逐渐清晰。

    “羽生临也!用这种方法逃避一切太过分了!”

    “你明知道我——真是狠心。”巨大的圆形实验室中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各种琴酒从未见过的仪器。他记得羽生恒跟他说,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无法治愈他被反噬的双腿,竟然是真实的。

    刚刚出声的红发男人在原地踱步,而在他面前正中间的营养舱内躺着的是羽生临也原本的身体。

    这具身体与羽生凛长相极其相似,却又与琴酒记忆中的这三个身份的人有着细微的差别。他的嘴唇发紫,皮肤如同白纸,裸露在外的身躯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各种管道与数据传输的连接片。

    正在为他检测身体的医生,对着红发男人摇了摇头。“克里斯将军,我们也没有对人造人的身体进行过治疗。但是目前来看,羽生大人的身体机能都在…”

    “啊?”克里斯被他们磨磨蹭蹭的动作急的怒火中烧。“说重点。”

    医生推了推眼镜,“将军不是说已经联系到了羽生大人吗?试着直接切断连接,将意识唤醒试试?意识脱离躯体这种事情,简直闻所闻为。将军怎么也能由着他胡来?”

    克里斯陷入了沉默,再抬头时冷静道。“还能拖一下吗?”

    “应该可以,但是要尽快。”

    “该死的皮耶卡,非要我带着军队去抓他。要不是他…罢了,羽生临也这个白痴。”

    “他也算,找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找的东西了。”

    “这样也好。”

    一系列云里雾里的话,让琴酒产生了不好的想法,刚想要上前尝试与男人交流,面前的男人再次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事他之前一直在寻找的,属于他这个时间线的羽生凛正蹲在墙边,用力的咳嗽着。

    殷红粘稠的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

    在他记忆里——乖巧软弱,同时又强硬,执拗的形象,在这一刻真正的重叠在了一起。

    刻意伪装下的真实,那些虚假的情绪与肆意宣泄的爱意交织。

    琴酒走上前,将他抱在怀里,轻声道。“找到你了。”

    羽生凛被他突然的出现吓到,本能的用手抓过来,血迹擦在他的衣服上,有点刺眼。“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很久。”

    “放开,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羽生凛挣脱开他的怀抱,检查了下他身上,确定没有被皮耶卡动手脚后松了口气。“这里是管理员拥有的权限开启的空间。你可以理解和我之前带你进的那个地方差不多。”

    “怎么样,刚才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羽生凛嘟囔着。“我倒是看到了小时候的你,就是在西西里的时候。”

    他说完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平静的发出一声无措的轻叹。“你看到我的过去了?那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目的是什么?”

    “也许是展露出的诚意。”羽生凛说,“他说他可以救你,不需要世界毁灭。”

    这种没品的行为和话术无疑是对琴酒的侮辱,在他生气脸黑之前,羽生凛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答应他。”

    比起这个,琴酒更在意的是克里斯那些话的意思。他胸前有着极大的起伏,质问道。“你知道你会死?为什么不离开?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羽生凛被他一连串的质问,震惊的只剩下眨眼的动作。

    “我会回去,在所有事情结束之后。”

    那几乎是玩命的举止,琴酒不敢想象,再过去的二十年里,他在他身上投入了什么样的感情,才能够趋势这种行为的完成。

    他抬起手,擦拭着羽生凛嘴角边的血渍。

    刺眼的血迹让他本能的用了一些力气。羽生凛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些情绪,眼睛微微瞪大,不受控制的泛红了眼眶。

    琴酒平静呼吸,将他轻轻环抱,“别哭了,以后不会让你哭。”

    “以后”这个词将羽生凛内心藏着的痛楚撕裂到最大,并且持续的蔓延。

    他闭上眼睛,破涕而笑。“别来这一出,让皮耶卡看笑话。”

    琴酒见状松开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等。”羽生凛说,“克里斯找到他的本体位置,就可以收回权限,到时候这个空间就会被强制解除。”

    琴酒沉思,“等下你直接离开,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

    羽生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随后扯了扯嘴角。“你会怪我吗?”

    “你指的是什么?”

    “所有。”

    记忆里琴酒很少会和羽生凛有这么心平静气谈话的机会,他想点一根烟,摸了摸口袋才意识到这里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即使你不做任何事,他也会这么做。”

    “是吗?”羽生凛点了点头,“也许和你说的一样,至少能让我少一些负罪感。”

    许久的等待后,回应羽生凛的是来自空间振动上方克里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