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白色衬衣人转过身子,在厅里寻找位置。那个人有一张棱角有致的脸孔,鼻骨挺拔,单眼皮小眼睛,更显得平和。憾生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变成了一条线,颊边有浅浅的酒窝,让人感觉非常亲切。

    这么多年了,他几乎没有变。

    那个人走了过来,腋下夹着文件袋,端着餐盘四下寻找位置,却根本没有留意到憾生。

    憾生站了起来,望着他。

    而他的目光从憾生脸上一扫而过,什么反应都没有。

    憾生一把抓住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唤了声:“杨远!”

    那人吓了一跳,停下来盯住憾生,目光却尽是陌生和讶异。

    憾生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淡淡地说:“杨远,我是陆憾生。”

    第3章

    的士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车后排的两个人都不知开口和对方说什么,尴尬了许久后,杨远说:“念宣说你考驾照了,怎么不找辆车来练练手?”

    “我懒得。”

    “你哥现在做什么工作?”

    “说不清楚。”

    杨远干笑了几声,说:“念宣说你们住在庭弯河,那片别墅群的房价是市里最贵的了,院子不说,房子就四百多平,要多少钱啊?”

    “我哥付的钱,我怎么知道?”

    绿灯亮了,车动了,杨远问:“念宣书念得怎么样?”

    “挺好的。”

    “念宣长大了呢,比以前漂亮多了。”

    “……”

    又是一阵沉默,杨远绞尽脑汁地想话题,又问:“你哥结婚没有?”

    “没有。”

    “念宣明年是毕业班了吧?”

    “是。”憾生懒洋洋地往窗外看。

    “念宣……”

    憾生打断他,“你怎么不问问我的事?”

    杨远一时语塞,极不自然地笑了笑,“你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

    “……”

    “没东西问了?”憾生眼望着窗外,丢出一句话来:“换我问你吧,你从加拿大回来?”

    “没,我去年才念完研,后来经熟人介绍到这工作。”

    “研也是在北京念的?”

    “……是啊,本硕连读。”

    “你怎么去了北京两个月就再也没联系我?”

    杨远如坐针毡,支吾着说不出话。

    车到了一个饭店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憾生瞥他一眼,“干嘛吃个饭还要找这么偏僻的地方?”

    “哪有偏僻?”杨远边掏钱给司机边说:“这地方环境挺好,我常来。”

    “你常花五十多块钱搭的到这狗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来吃饭?这么有雅兴?”

    杨远冲司机道了谢,回头歉然一笑:“那以后就在市区吃好了。”

    的士掉头开走了,憾生不动,“你住哪里?”

    “我不是给你电话了吗?你挂电话找我就是了。”

    “住哪里?”憾生直勾勾地望着他。

    “……”

    憾生抓住杨远笔直洁白的衣领,气势咄咄地贴近他,“我知道你住哪里就不会再找不到你了。”

    杨远有些惊慌失措,低声说:“憾生,你不要这样。”

    “那我要怎么样?你倒好,诱奸了未成年人,然后拍拍屁股就消失了!”憾生红了眼圈,“你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躲着我?”

    杨远冒出冷汗,他盯住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孔,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袭遍全身。

    当年那个只能在自己臂弯里撒娇的十五岁少年如今和自己一样高了,前几天憾生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根本没有认出来,七年光阴,让那张曾经稚嫩幼白的脸孔彻底变了样。

    杨远轻声说:“憾生,对不起……”

    憾生的目光蓦地柔和起来,“你不会再突然消失了,是不是?”

    “……是,不会了。”

    憾生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探过去靠近杨远的嘴唇。杨远闻到一股男性身上特有的香烟味道,他惊觉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以前那个浑身隐泛奶香味,还没发育成熟的小孩子!他觉得十分恶心,所幸憾生只是小心地啄了他一口,但这也足以让他连寒毛都竖起来了。

    “杨远,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憾生抱着这几年来朝思暮想的人,陶醉得没有一点心思去留意杨远的脸色。

    杨远敷衍地应了两声,不露声色地挣开他,“等会儿有人经过看到我们这样不好,我们边吃饭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