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是源铃。

    她灰头土脸的,无论是头发还是衣服,甚至是手中的神乐铃都被灰色的尘土沾染,成为名副其实的移动灰尘。

    “咳咳咳!” “哈qiu!”

    从坑洞里爬出来,源铃将口中的灰尘咳出来,又打了好几个喷嚏,才缓过神来。

    发现赶过来的朱乃,源铃挠了挠脸,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哈哈,好像动静太大了点。”

    朱乃上下打量源铃,确定她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后,总算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样大的响动,没有人受伤是最好的事情。”

    此时小泉家主与夫人赶了过来,在看见这样大的一个坑洞后,神情都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好在他们也知道借宿过来的青年是恶鬼的事情,并没有责怪源铃,反而很是感激。

    在生命面前,财产损失并不怎么重要。

    不过也正是如此,小泉家主更是笃定要早早将朱乃嫁出去的想法。

    “恶鬼已经来过我们这里,我担心他会心存报复。朱乃不如早早嫁去继国家,以后如果我们出了意外,好歹有依靠。”小泉家主语重心长说道。

    相比起他,小泉夫人的表情有些难言。

    在家主离去后,她握住了朱乃的手,说了一些母亲对女儿的关心话。她当然知道这些不过是让朱乃早日出嫁的借口罢了,尽管她是小泉家的主母,却无法为女儿做些什么。

    而源铃则依旧留在坑洞附近,将最后的阵法布置完毕。

    坑洞是恶鬼造成的,但并不是鬼舞辻无惨,而是突然出现的两只恶鬼。

    一只拥有瞬移的血鬼术,另一个则会爆炸。他们一个负责救下鬼舞辻无惨,另一个则利用血鬼术往源铃的方向制造大爆炸。

    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也足够鬼舞辻无惨和另外两只恶鬼逃跑了。

    第二次让鬼舞辻无惨逃跑,让源铃知道那千分之一的概率到底是多么小了。

    不过在来到战国时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源铃还不至于失望。

    将阵法的最后一部分布置好,源铃回到了朱乃的房间。

    小泉夫人已经离去,留下了朱乃一人在房间内。

    在看见进入房间的源铃后,她下意识扬起微笑, “铃,你回来了。”

    两人陷入了一小段时间的沉默。

    最后还是朱乃先笑出来。

    她捂住唇轻笑, “铃现在看起来还是灰头土脸的。”

    源铃立刻用自己的袖子将脸蛋上的灰尘擦去,结果因为袖子上也都是灰,所以脸擦了和没擦一个样子。

    之后她就被女房带去了清洗。

    没一会,一个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源铃新鲜出炉。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源铃在洗漱之后就感觉到有些累了。

    不过她想起朱乃那隐藏在眼眸内的情绪,又在夜半时分悄悄溜进了朱乃的房间。

    本以为这个时候她应该睡着了,没想到朱乃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没有丝毫入睡的意思。

    “朱乃!”

    朱乃被吓了一跳,扭头就发现钻进了自己被窝里的源铃。

    对方那毛茸茸的脑袋从身边钻出来,就算夜色昏暗,那漂亮的眼眸也闪闪发光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铃!”朱乃有些惊喜, “你还没有休息吗?”

    源铃和朱乃靠近了一点,发现朱乃的手有些冰凉,于是握住了她的手给她传递温度。

    “没有哦,因为感觉朱乃有很重的心事,所以打算过来看一看。”

    听着源铃的话,朱乃开玩笑起来, “但铃夜晚闯入我的房间,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贼子。”

    源铃一愣, “诶?好像是这样的!”

    朱乃笑得更加开心了, “不会抓起来的,在那之前我会保护好铃的!”

    她感受到巫女传递过来暖呼呼的温度,眉眼柔和了很多, “铃现在看起来和刚见面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有了朱乃无意间的话语,源铃才仔细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完全放松戒备和人类一起相处了。

    自从离开村庄后,就一直处于戒备的状态。就算事后有连鹤的陪伴,但因为童磨是恶鬼的关系,始终没有办法完全放松身心,随时担忧身边的人类会被恶鬼伤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源铃根本做不到和上个世界那样完全放开自我与朋友们相处。

    往事就像是一幕幕幻灯片在源铃的脑海里闪过,她望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

    “因为很喜欢朱乃的缘故吧。”源铃说, “朱乃给我的感觉似曾相识,却只是朱乃而已。”

    “与我相像的那个人,对铃很重要吗?”朱乃的询问像是一阵风吹到了源铃的耳边。

    “……嗯,像信子。信子是教导我的巫女。”

    朱乃敏锐地察觉到了源铃话语中的小细节,她笑了笑,没有问下去。

    “朱乃,你很快就要出嫁了,是吗?”源铃忽然换了一个问题。

    朱乃的眸光变得黯淡, “嗯,不出意料的话,大概就是下个月了。”

    源铃靠近了朱乃,和她抱在一起, “那我要给朱乃准备一份礼物。”

    “诶?”少女从源铃的怀中抬起头,面露迷茫。

    “和朱乃约定好了,我要做朱乃的巫女,在朱乃出嫁的那一天给朱乃祈福,还要送个朱乃一份礼物。所以那个时候,朱乃无论如何也要等我!”

    朱乃忽然陷入了长久的安静,她抱紧源铃,一言不发,只是望着源铃。

    良久,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独属于这个年龄段少女的喜悦微笑, “嗯!我等着铃!”

    寂静的夜晚就在银色的月光之下缓慢推移。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鬼舞辻无惨抬手,便将那血鬼术是爆炸的恶鬼杀死。

    另一只鬼惊惧地跪倒在地,脑袋磕在地面上,丝毫不敢触动鬼舞辻无惨的怒火。

    黑发红眸的青年双眉紧促,盯着已经死去的恶鬼的位置,眼眸内翻滚着强烈的愤怒。

    “胆大包天的废物,竟然敢将血鬼术对准她!”

    杀死了这个下属并不能让他平息怒火,于是他迁怒地将另一个跪倒在地的鬼同样毫不留情地杀死。

    清脆的铃铛声似乎还在耳边环绕,原本该是悦耳的声音在鬼舞辻无惨的记忆中是如此刺耳。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平安时期那个雨夜,巫女站在月光之下。

    她将神乐铃对准了他,释放出了一次又一次的箭矢。

    铃,铃,铃……

    名字和铃铛的声音开始重迭,血液里的本能将感官剥夺,只剩下了五百年前年的不甘与愤怒,以及那过分扭曲的执念。

    鬼舞辻无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的血液里,储存了对巫女的所有记忆。

    也就是说,任何一只鬼都可以随意翻阅。

    那些杂碎,真是恶心啊。

    必须要全部处理掉才行,这些愚蠢的杂碎,哪怕是看见多一刻关于她的记忆,都无比得恶心。

    ……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朱乃被安排上了出嫁前的事宜,每日都很忙碌。

    而源铃则是在检查完小泉府邸的阵法后,开始制作新的一批绳结。

    战国时期恶鬼猖獗,几乎到了每个晚上都会有恶鬼出没的程度。

    源铃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救出那些还没有丧生恶鬼口下的人类,然后将绳结交给他们,为他们提供庇护。

    她也开始准备制作送给朱乃的礼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朱乃出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源铃还从小泉家主的口中得知朱乃即将嫁过去的贵族姓氏继国,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朱乃的丈夫则是继国家主,是一位严肃的武士,且是一个贯彻武士道的武士,因此不会有什么别的妾室来瓜分小泉家的利益。

    这对看重家族利益的小泉家主来说,是一个优秀到无可挑剔的联姻对象。

    为了确保出嫁日的安全,源铃将小泉到继国家的道路每隔一段距离都布置下了绳结,还有沿途村庄也都被源铃设下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