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铭说不出心里是什麽滋味,只觉得那种气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搅得他心烦意乱。偏巧杯子里又没有酒了,他只好走到旁边去取过一杯,回来时齐涵已经跟徐乐坐在一起了。

    他们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小声的交谈,看起来像是普通朋友似的,并没有什麽特别的举动。但贺铭太了解齐涵,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猜透他的心思,因此觉得这两人的态度太过亲密。

    太过……碍眼。

    贺铭很快又喝完了一杯酒,但他胸口的烦闷只增不减,明明不想看到那两个人,视线却总是落到他们身上,最後只好穿透层层人群走出门去,到外面透一口气。

    走廊的拐角处光线偏爱,又没什麽人经过,倒是挺幽静的。他於是走过去靠在墙上,刚抬手松了松系在颈上的领带,就见齐涵也推开包厢门走了出来。

    齐涵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站在拐角处的贺铭後,立刻眯著眼睛笑了笑,毫不犹豫的朝他走过来。

    贺铭心里怦怦直跳。

    齐涵快走到他跟前时,脚下突然软了一下,牢牢抓住了他的衣袖,整个人几乎倒进他怀里。

    “小心!”贺铭连忙扶住他的腰,问,“你怎麽啦?”

    声音是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软。

    齐涵一直低著头,轻轻的说:“……烟。”

    “啊?”

    “你身上有没有烟?”

    贺铭怔了怔,从兜里掏出了烟盒。

    齐涵飞快地夺了过去,又取出自己惯用的打火机点燃香烟,动作快得像在变戏法,直到深深地吸过一口、再将白色的烟圈吐出来後,他才长长叹息道:“呼,总算活过来了。”

    贺铭凝视著他满足的笑容,问:“你忙得连香烟都忘记带了?”

    “不,我最近在戒烟。”

    “什麽?”

    贺铭知道齐涵的烟瘾有多重,几乎就是烟不离手,就算有时候不能抽,拿出来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现在怎麽会突然想到戒烟?

    齐涵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说:“没办法,徐乐说吸烟有害健康,一定要我戒了。我拗不过他,当然只好乖乖听话。”

    为了心上人戒烟,这解释真是合情合理。

    但是做出这种事的人,不应该是向来潇洒不羁的齐涵!

    贺铭觉得心里像堵著什麽东西,还没弄明白怎麽回事,已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何必这麽委屈自己?就算真心喜欢一个人,也不必配合他到这种地步。”

    可能是他的口气太差了,齐涵听後沈默了一会儿,闷头抽了好几口烟,才抬起头来望住他,眼睛里难得流露出迷茫之色,问:“你也觉得,为了爱情改变自己很愚蠢吗?”

    当然愚蠢!

    不但愚蠢,而且是大蠢特蠢,非常之蠢!

    贺铭心里这样想著,但是面对眼前的齐涵,却没办法说出口来。

    而齐涵显然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转而问:“你觉得徐乐怎麽样?”

    “他?”贺铭哼了哼,尽量找比较中肯的词汇,“他看上去很年轻。”

    “是啊,比我小了三岁。”

    “你真觉得他就是你要找的人?虽然外表不错,但性格软绵绵的没什麽担当,年纪又这麽轻,阅历和经历都还欠缺,将来未必靠得住。”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严肃,但齐涵听後却笑了起来,道:“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有什麽靠得住靠不住的,还不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顿了顿,轻轻撩开散在额前的黑发。“但你若不敢迈出这一步,就永远也不会知道最後的结果。”

    他指间还夹著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双眼。

    贺铭心中一动,突然很想伸手抱住面前之人,但他只稍一犹豫,便又错过了机会。

    齐涵嗅了嗅身上的烟味,道:“我出来太久,再不回去某人就要起疑了,先失陪啦。”

    说著,把抽剩一半的香烟塞进贺铭手里,转身就走。但走了几步之後,又回过头来朝他眨了眨眼睛,小声说:“记得帮我保密。”

    贺铭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只是看著他一步步的走向包厢,门一开,劲歌热舞的声音就又冲进了耳朵里。他依稀看见徐乐傻乎乎的笑容,甜蜜得让人恨不得狠狠揍上两拳。

    接著这一切消失不见,四周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