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备注名好一会儿,是顾溢之。

    这就是那位帮他打理公司的好友,原著小说里少有的和他站在同一立场上的人。

    顾溢之和他是大学室友,志趣相投,理念契合,后来关系堪比“手足兄弟”。

    而且,顾溢之家境优越,也从未看不起当时落魄的阮景,在他身体不好的情况下,主动提出帮忙接管一团乱麻的阮氏集团。

    原著剧情里阮景病死之后,顾溢之父亲的公司被对家打压,不久后就家破人亡。

    阮景思及此颇为感慨,这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接着,他点开了对方发来的短信。

    顾溢之:听说你到f市了,一起出来吃顿饭?

    然后,他发了一张图片,画面里是一家高级法式餐厅。

    顾溢之父母家就在市内,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阮景心里思忖了片刻。

    最后,同意了这顿“约饭”,顺便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阮家的私人司机就到了。

    不过,阮景刚从电梯下来,就看到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

    烟熏男生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也是匆匆穿好的,他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下楼梯,然后直冲向前台嚷着要退房。

    前台的小姑娘被他吓了一跳。

    阮景只是多看了一眼,然后滑动轮椅离开了酒店。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待他上车之后,扬长而去。

    没有人发现,后面的轮胎上面,附着了一层灰色阴影,随着车轮的高速滚动而……连续翻滚。

    ……

    半个小时后,阮景抵达了约定的餐厅。

    周围的客人有些冷清,他几乎放眼看去就找到了那一桌。

    对方背对着他,在低头看着手机。

    阮景缓缓滑动轮椅,很快就来到了桌前。

    其实,他的心情有些忐忑。

    原主几乎在f市内长大,在这里他有非常多的熟人,相比于见到其他人,他最担心见到顾溢之。

    因为顾溢之是原主的好友,十分了解他的为人,所以自己有任何变化都会被发现。

    柔和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

    阮景在国外待了大半年,期间也经常有和好友联络,所以今天见面彼此之间的气氛也相当自然。

    仿佛他们才在上周见过,无话不谈。

    只不过,他们刚刚对视一眼,对方就往他身后看了看,有些诧异地问道:

    “你还带了朋友来?”

    第11章

    餐厅的装潢风格典雅复古,对面墙上挂着水墨双联画,金色压镜框装裱,圆形的不规则壁灯发出暖色灯光。

    顾溢之是个外表斯文的男人,穿着咖色的格纹马甲衬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无镜框眼镜。

    阮景循声回过头,然后微微皱眉:

    “你在说什么?”

    空气中细微的声音骤然消失。

    顾溢之眼里浮现诧异,然后扶了扶眼镜,笑着说:

    “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应该是听错了吧。”

    “……”

    这个不重要的话题岔开后,顾溢之定定地打量他一会儿,眼睛里闪烁惊喜的光。

    “半年不见,你好像换了一个人。”

    阮景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吗?”

    下一刻,顾溢之却笑了起来,语气熟稔地说:

    “今天见到你,让我想起了好多年前,当时你还不乐意搭理我……”

    他想到了“遥远”的校园生活,那时候阮景虽然双腿残疾,但精神面貌还是健康阳光的。

    “谁让你天天叫我邓同学?”

    顾溢之一听乐了,当时自己眼瘸看错名字,喊了他大半个学期邓景。

    阮景也不禁笑了笑。

    顾溢之来时还担心他身体,心情相当沉重。

    因为阮景半年前就很不乐观,生命就像迅速枯萎的花,这次出国疗养的消息一出,不少人觉得他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现在一看不只是身体转好,就连怼自己也溜得很。

    顾溢之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泪水,收敛了笑意,表情正经地对他说道:

    “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多了。”

    空气中流动着愉悦的气息,两人聊了一阵后开始低头用餐,此时桌底的位置有个东西悄然动了动。

    不知道偷听了多久。

    几条触手蜷缩成一团,在阴影里迟缓地蠕动。

    忽然,小克苏鲁发现有一只白色运动鞋底,十分冒犯地朝自己伸过来。

    在它眼里,该动作的速度放慢了十几倍。

    小克苏鲁眼里闪过冰冷的光,触手上的细密鳞片微微张开,仿佛是在黑暗中呼吸一般。

    只需要轻轻在空中掠过,就能切断任何生物的身体组织。

    “你看看,这是你说的位置吗?”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那条触手在半空中突然顿住。

    接近着,那只运动鞋的主人收回脚,从座位上腾地一下站起来。

    顾溢之上半身稍稍前倾,看着阮景手机里的地图,然后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就是这里,那几个老头子一直争论不休。”

    阮景眉头微皱,这是顾溢之发送给他的。

    “这是公司正在商议的项目,我计划在市内的花衡区收购一块地皮,作为新技术能源开发,但是……你也看到了,他们反对定在这个位置。”

    顾溢之一边说,一边仰头喝了口酒。

    阮景明白他心里的郁闷,这个位置和商业街相对,周边的条件都很突出,相比于其他地方绝对是首选。

    “这个地方不错。”他坦诚道。

    “是啊!”顾溢之长出了口气,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可是吴文进他第一个反对,莫名其妙的理由,我觉得他是老糊涂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那一套封建迷信?偏偏其他几个人也趁机持反对。”

    吴文进是阮氏集团的股东之一,以前跟阮父是拜把子的兄弟,后面作为私生子的阮景接手家业,也常常看他不顺眼。

    这次反对的原因,是这块地皮背后的“传闻”,据说这是相传几十年的灵异事件多发地。

    吴文进和几个老股东一致认为,顾溢之资历不够不能“动手”。

    闻言,阮景陷入了沉思。

    他双腿放在桌下面,这几日来脚尖已经恢复知觉了。

    也许是错觉,他感觉皮鞋上有软乎乎的东西滑过,因为自身肌肉惯性,脚尖小幅度动了一下。

    那东西顿时“凹”了下去,然后脚尖微微一沉。

    这不会是……

    阮景手指按住桌沿,指关节用力地发白。

    他神色佯装疲乏,上身向后靠在椅背上,然后半垂下眼帘,借着这个角度看向桌下。

    只见昏暗的光线中,磷光细闪,两条触手交错“抱”住了他的鞋面。

    “……”要不是他行动不便,少说也“吓”得虎躯一震。

    阮景背脊登时僵硬,眼睁睁看着一条触手,慢慢地缠上了他的小腿。

    小克苏鲁像是在跟他玩游戏,动作很慢很慢,没有任何偷偷“跟上来”的心虚感。

    反而像故意做“坏事”吸引注意,明晃晃地等他做出惊讶的反应。

    而此时,顾溢之疑惑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有什么主意,我怎么觉得你在发呆?”

    阮景赶忙收回视线,抬起眼睛看向他。

    同时,小克苏鲁缠绕腿部的触手更紧了一圈。

    “我当然赞同这个方案,股东那边的问题我会帮忙处理。”阮景平静地说道。

    下一次会议是在后天,是该方案最后通过的机会。

    不过,阮景觉得眼前还有更令他“头疼”的问题。

    只见对面的顾溢之露出笑容,松了口气说:

    “不枉我们多年的交情。”

    “嗯。”阮景微微一笑。

    下一秒,他看到顾溢之的椅子后多了一道“影子”,纤细的尾端就在对方的脖颈旁,甚至虚虚环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