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面的声控灯亮起,尽头和身后皆是一片黑暗。

    阮景从洗手间出来,白皙的脸颊上淌下水珠。

    浸湿的睫毛更显纤长,轻轻颤动之下,有一滴滑向流畅漂亮的下颌。

    他沿着原路返回,只是这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四周格外的安静,连楼道下面都一片黑暗,没有任何佣人仍在的动静。

    好像这栋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阮景手指紧握住扶手,手背上青筋脉络分明。

    当他准备滑动轮椅拐弯时,突然感觉车轮底下绊倒了什么,导致他失去了身体平衡,重重地向下倒去。

    “砰!”

    头顶的声控灯熄灭,眼前陷入了黑暗。

    即使地面铺了一层地毯,阮景还是感觉半边身体都麻了,并且传来明显的疼痛感。

    他只穿着薄薄白色丝绸睡袍,锁骨附近的肌肤因为艰难呼吸而泛红,如墨的发丝凌乱地散在半边脸上。

    不管他的身份多么厉害,现在也只是个双腿残疾的普通人。

    生死攸关的时刻,连跑都跑不了。

    阮景双手撑着地面,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嘻嘻~”寂静中有人发出窃笑。

    余光中有灰色的“雾”从身上掠过,一旦他想要撑起上半身,它们就会一次次把他“逼”回去。

    如同是在戏弄他,欺负他无还手之力。

    阮景觉得自己是见鬼了。

    正当空中的灵体放声大笑,忍不住露出尖利牙齿时,忽然一道长长的黑影闪过。

    阮景半睁开眼睛,发现那些灰影退到了天花板边上。

    他的身体陡然一轻,被一个柔软滑腻的生物圈住了腰。

    是一条七八米长,比他腰还粗的黑色触手。

    “……”

    触手只是用了尾端的部分,轻松地把他卷了起来,在尽头的黑暗里有更多的触手冒了出来。

    黑色粘稠的液体将地毯淹没,空气中充斥着刺骨的寒冷。

    阮景脸色蓦然苍白,脑子有一瞬间的发蒙。

    直到腰间的触手不断缠绕,力道越来越收紧,他有些喘不上气了。

    “小克……”他低声轻唤,极力放平声调,问:

    “你真的想这么做吗?”

    其实,他拿捏不准它此刻的想法,如果真的想杀了自己早就该动手了。

    直到半夜才出现,一定是有某种原因。

    对方似乎也在思索,没有如往常那样回答他。

    “咕嘟咕嘟——”黑色液体中冒出许多泡泡,触手一个个探出水面,在他身下密集地排列,如一只只从深渊里伸出的欲望之手。

    如果不是上方的那条触手缠住他,那些触手就会把他拉入黑水之下。

    “吃了他!吃了他!”天花板上体型较大的灰影露出獠牙,急声催促。

    可能是见小克苏鲁不动手,灰影身先士卒,突然张开极长的手朝他俯冲扑过来。

    阮景下意识抬手抵挡。

    掌心穿过了灰影,对方瞬间被“定格”住,片刻后影子变得透明暗淡,如一缕烟似的窜到很远的地方。

    “……”在场三位皆有些许凝滞。

    阮景却是心中侥幸,这只大的灰影是异常生物。

    他现在的能力净化不了小克苏鲁,但是对其他异常生物还是有用的。

    不过此举似乎刺激到了小克苏鲁,激发了它身上的暴虐之心,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冰冷。

    阮景感觉后脖颈湿漉漉的,是触手纤细的尾端攀附上来,一点点缠住了他的脆弱的脖颈。

    杀气瞬间倾轧上来,耳畔黑水的沸腾声犹如催命符。

    他心下一沉,情急上手抓住了它的尾端。

    触手下意识想要避开,尾端在他的掌心轻轻滑过。缠绕在他身前的大触手鳞片张开,在他的脖颈以下的肌肤上,留下一道两寸长的伤痕。

    冒出的血珠浸染了它的鳞片,触手突然在半空中僵住,没有力量缠绕着他,身体立即从半空坠落。

    不过,地面上另一条触手托住了他。

    阮景紧皱着眉头,锁骨上传来阵阵刺痛,敞开的白色衣领染上丝丝鲜血,露出部分优美的胸肌轮廓。

    同时因为寒冷,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栗。

    小克苏鲁觉得脑袋空白,心脏也在随着颤抖,内心骤然涌上强烈的懊悔之感。

    这份突如其来的浓烈情绪,不着痕迹地取代了杀戮的冲动,驱散了内心渴望力量,又濒临失控的喧嚣声音。

    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滞涩沉闷,而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

    阮景正觉得死到临头,一条触手正朝自己过来了。

    忽然,他感觉胸膛上微凉湿润。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条纤细柔软的触手,在锁骨的伤口上……轻轻“舔舐”?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联想到这个词。

    所以,它这是在吸他的血?

    阮景莫名觉得不对劲,上次在湖泊消失的人,可是连骨头都没剩下的。

    他的精神高度紧张,放在地面上的手紧紧握住,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但是,一段熟悉的信息在眼前跳跃。

    ——对……对不起。

    走廊上的窗子照进淡淡光亮,此时外面天色拂晓了。

    阮景身下的黑水消失,手摸到了毛绒的地毯。

    那原本庞大的触手怪物不见了,缩水成小小一团,趴在他怀里颤抖,好像比他还要委屈。

    神奇的是被舔舐过后,锁骨上的伤口不疼了。

    阮景面无表情,内心一言难尽。

    第19章

    阮景眼前被黑色的浓雾遮蔽,整个人晕晕乎乎,仿佛坠入了奇异的云端。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直到这些浓雾消散。

    脚下似乎踩到了某种坚硬的物体,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摔倒在一堆森森白骨之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到了一座“白骨山”,在层层堆积的残肢断骨顶峰上坐着一个人。

    秃鹫从灰暗低垂的天空飞过,衔着一块块腐肉。

    华丽颓靡的冕服衣摆垂至白骨下方,少年一头银白长发,冷蓝肤色,脸上有白色的神秘纹路。

    再往上……

    阮景骤然从梦中惊醒。

    他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心脏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

    当看到面前熟悉的书房,墙上时钟指向早上十点整,他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经过昨晚的“惊魂一夜”,阮景精神疲乏,只能早上在家办公,却也没怎么处理事务,甚至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过,他怎么会做那种梦?那个陌生人是谁……

    阮景没有看清对方面容,内心不由得纳闷。

    他认为梦境总有现实的映射,很有可能是被小克苏鲁惊吓过后,脑子里胡乱堆砌出来的“幻想”。

    这么胡乱想着,阮景下意识摸了摸受伤的位置。

    其实那里创口不大,恰好在锁骨中间的位置,大概五厘米的样子,是被一瓣鳞片割伤了。

    今天伤口上就已经结疤,衣领扣到最上一颗完全看不出来。

    说实话,阮景不知道小克苏鲁怎么“停手”了。

    这跟仇人拿刀子抵在他脖子上,刚见了丝血就突然收手,还向自己道歉一样匪夷所思。

    他昨晚是切身感受到迫近死神,有点不太相信这个“道歉”。

    或者说,小克苏鲁不杀自己是有更大图谋。

    不管怎么说,它力量失控就是很危险,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

    “我能和它解除‘锁定’关系吗?”他在心里问系统。

    【你得找到比它强大的“异常生物”替代,而且过程麻烦。】

    “……”

    【目前是没有,不过我可以帮你留意。】

    阮景内心长叹了口气,所以还要继续和小克苏鲁在一起。

    思及此,他看了看手边的多肉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