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晏词咬掉一大口萝卜,“存款全在行头上了吧。”

    “可不是吗,住院费押金三千还是我替他交的,他说等他下个月发工资还我,”安玉溪轻哼,“我是不指望了,明天给他送完最后的午餐,我这冤大头也不干了。”

    “明智!”

    翌日,晏词还是买的排骨,但这回他没这么实诚,把排骨上的肉全剔了,是真的只炖点骨头,剔下来半盘肉全做了小炒肉留给安玉溪,谁让那人好手好脚还赖上他发小,不知道平头老百姓赚钱辛苦吗,靠!

    “好了吗”安玉溪匆匆忙忙从房间出来,“昨晚追剧害我起晚了。”

    “欧了,都帮你装好了,”晏词拍拍保温桶。

    两人一起吃过饭,安玉溪出门。

    晏词搬了把凳子,坐在鱼缸前看鱼,不知不觉过去大半个小时,安玉溪来电话,说家里钥匙忘带了,他下午得赶着去上班不能迟到,晏词答应帮他送钥匙过去。

    他倒要看看,住院的这位酒吧服务生到底是个什么牛头马面。

    有钱买十几万的鞋,没钱住院?

    “等着,十五分钟就到!”晏词揣上钥匙拿上手机,马不停蹄出小区拦计程车。

    市区第一医院。

    “哥,你向我保证啊!你一定要在手术室外等我,不然我心里慌得厉害!”许至戴了一个大黑口罩把自己的脸罩得严严实实,作为男人,尤其是年轻气盛的小男生,割这玩意儿着实让他觉得丢脸。

    许少淮的耐心即将耗尽:“你到底进不进?”

    包/皮过长是小手术,门诊手术室就可以做,护士已经第二遍喊名字:“许至,请问许至是哪一位,可以进来了啊!”

    “我我,是我,”许至底气不足,攥住许少淮衣服,语调哀求,“哥?”

    “死不了人,”许少淮道。

    “你也太不人道了,我们可是同宗兄弟,安慰没有还损我!”许至头一回鼓足勇气用斥责的口吻对许少淮说话,说完就后悔了。

    许少淮一拧眉,许至立马讨饶:“我错了我错了哥,你一定得在外面等我啊。”

    “今天来医院,我还有别的事,”许少淮说,“我约了心内科教授和一位心外科主任,他们在办公室等我。”

    “啊?”许至惊讶,“那、那那我做手术就没人在外面接应我了啊?”

    从小,许至也是家里的宝贝疙瘩,父母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儿时至今做过的最大手术也就是此刻的割包/皮,胆小不是演的。

    护士第三遍喊名字,催着他进去消毒。他双手攥了攥手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作为堂哥,许少淮还是安慰了句:“林主任堪称妙手,割过的包/皮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放心。”

    “.......”这算什么安慰。

    “进吧。”

    许至英勇走进手术室,刚踏进去一只脚,猛地转身冲向正要走的许少淮,差点给他堂哥跪了。许少淮没拗过他,最终打电话告知教授和主任医师晚些再约,他在手术室外等,许至这才愿意配合。

    许至躺上床,因他耽误时间,护士不满地瞪着他,但见他一被扒裤子就害羞眼睛发红,不由得宽慰:“不用紧张,待会儿上了麻药不会有感觉,一会儿就好了,放松。”

    护士一边帮主任准备手术包,一边与他聊家长,紧张情绪渐渐缓解。

    *

    计程车抵达医院住院部。

    晏词扫码下车,紧接着打电话给安玉溪:“我到了啊,住院部几楼几号床?”

    “四楼,35号床,”安玉溪在电话里说,“你不用上来也没事,我马上就下来了,你等我一两分钟。”

    “不行,我要亲自送上来,我来看看他长什么样,问问他那面镜子,魔镜魔镜谁最美。”

    “哈哈哈....”安玉溪大笑,几秒后戛然而止,那头有其他男人说话声。

    “挂了,我来了。”

    晏词收起手机。

    电梯直通往上,中间没有停顿便到了四楼外科住院部,沿着病房门上的号码找寻,很快找到了35号床,他一拧门进去就撞上了出来的安玉溪,他把房子钥匙交给安玉溪,探头往里面瞧,只看到洗手间里有个挺高的背影。

    没瞧两眼,安玉溪把他推了出来,小声说:“别看了,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走吧,我赶着去上班,快迟到了。”

    晏词作罢:“那你先走,我去趟门诊。”

    安玉溪一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晏词说,“我想着来都来了,就复查一下,上回来医院只配了药,一些检查很长时间没做了。”

    “我请假陪你。”

    “不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两人聊着天下楼,晏词在医院一楼朝安玉溪摆了下手便往门诊部走。

    心外科在三楼,他熟门熟路,挂号后在科室外等,没坐一会儿一个五六岁的小朋友从他面前跑过,来回跑了三四趟他才发现不对劲儿,小朋友像在找人,他拉住小朋友,小朋友一瘪嘴就哭了,说找不到爸爸。

    晏词安慰他,告诉他男孩子一哭,小基基容易变小,于是男孩儿尽力止住哭,抽抽噎噎,说他爸进了一个房间,进去前让他在外面自己玩儿,玩着玩着他就找不到人了。

    想了想,晏词问:“那你说说,你爸爸哪儿身体不好,他来看什么来了?”

    看什么科就去哪个科室找,再不济还可以让护士台通知寻人。

    小朋友眼睛通红,努力回想:“爸爸,爸爸说他功能不行,得了给不了妈妈幸福的病,治疗好之后才有男子汉气概,妈妈才会开心。”

    原来如此!

    这不就是男人那方面不行吗!

    晏词完全理解了意思,拉起小男孩儿的手带他去四楼,四楼是泌尿外科也是男科,主治各种男性疾病。

    “走,我带你去找你爸!”

    “嗯!”

    *

    四楼门诊手术室开了门,因许至是今天上午最后一名做这方面手术的患者,护士允许他在病床上多休息会儿。

    小护士走出手术室,看向许少淮,惯例询问:“您是许至家属吗?麻烦过来拿一下术后护理的.....”

    话没说完,小护士突然被叫走,于是让许少淮稍等。

    晏词带了小朋友上楼,在楼梯口便碰到了小孩儿的爸爸,对方也很着急,向他道过谢后领走了孩子。他不放心,跟着几步多看了两眼,免得做爸的马大哈又把孩子丢了。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男科门诊的走廊尽头是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在或站或立的人群中显得特别突兀和扎眼,一身妥帖白衬衣整齐没入西裤,仿佛立身于严肃的会议室,与周围病恹恹的氛围格格不入,又鹤立鸡群。

    这人不是许少淮又能是谁!!!

    许少淮来看男科???

    卧槽!!!

    他眨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心道果然啊果然,许少淮那方面不行,阳痿是真的!这不就被他逮现行了吗!

    可是人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要来公立医院,相对隐私性来说私立医院会更好些,那边病患也少,服务也会更到位。

    叮!瞬间想通。

    私立医院肯定是熟人多,什么老板老总董事长的家庭医生估计都是私立医院的主任,去了私立医院看过男科的事就不仅在他们资本圈里人尽皆知,可能平头老百姓都得知道,堂堂凌远集团的太子爷竟然不能人道!没有雄风!石更不起来!

    哇~一想确实面子里子都没了。

    晏词望着他,脑补了彼此打招呼的尴尬场景。

    “好巧啊许先生,您来看男科?”

    “对,你呢?”

    “哦,我来看心脏。”

    噗,算了吧,多下对方脸面,他转身就走,迈出没几步又折了回来。

    算起来,许少淮救了他两次,一次是沈至岚的酒局,一次是叶健伯的绑架,两次他都还没有正式作过答谢,虽然已经想到了答谢方式,但对方人好,不管许少淮怎么想,他已经把许少淮当朋友。

    朋友来看隐疾,他竟然然视而不见!

    自己还是人吗!

    再说,脸面能当饭吃?那肯定是身体更重要!

    他仔细望着许少淮表情,面色不虞,似乎不太高兴,是挂了号想看又抹不开面子吧,不然怎么会站在科室门外如此犹豫不决。

    忽然,许少淮也看到了他。

    就那么轻轻一抬头,隔着一段距离,目光两两相对。

    倏地,晏词横跨一脚,身形横向移动进了办公室。

    许少淮:“?”

    办公室很大,几个医生诊室都在同一间,只是并排分了格子间,离他最近的病患正好拿上病历本准备走人,临走前多次感谢,说是冲着主任的名头来的,主任年纪大约四十往上,面目和蔼慈祥,看着也靠谱。

    于是他向主任要了张名片。

    办公室外,许少淮见到了晏词,只是人一晃便消失在了视野内走进了男科诊室,不肖几分钟,人又从末尾的诊室门口出现,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一步、两步、移动到他身边。

    “你来看男科?”许少淮问得玩味。

    “不是,”晏词又往他身边挪了挪,说,“我挂的心外,我刚送个小朋友来找爸爸,就刚好遇见您了。”

    “心脏不舒服了?”

    “没有,例行复查。”

    两人并肩而立,高低立显,男人低垂眉目静静注视着站在身侧的人,窗外阳光轻柔附着着晏词的脸颊,染着浅浅光晕,许少淮淡声嗯了句。

    话落,手心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晏词又往他身边靠,悄声安慰:“许先生,有病就治,千万别忌医,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没有什么是治不好的,再不行就请专家。”

    许少淮慢慢锁紧了眉头,再低头一看。

    一张男科主任医师的名片,主治早勃、早泄、不射、bo起障碍和前某腺畸形,原发或继发性生育功能障碍.....

    此时许至从门诊手术室出来,许少淮说:“这是我堂弟,许至。”

    晏词拉长尾音哦了声,恍然大悟。

    许少淮:“懂了?”